废墟的硝烟还未散尽，何允初已经被萧嘉礼带离现场，送回何家。一路上，她沉默得像一尊雕塑，只有微微发抖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震荡。

何家有内鬼。父亲最信任的人，出卖了他，害死了他，现在还潜伏在何家，潜伏在她身边。

五个哥哥的脸，在她脑海里轮番闪过。大哥何景明，沉稳可靠，掌管着何家的商业帝国；二哥何景琛，温文尔雅的科学家，在机密研究所工作；三哥何景曜，张扬不羁的职业赛车手；四哥何景深，沉默内敛的画家；五哥何景墨，还在读研的少年天才。

他们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很宠她，很护着她。他们会给她夹菜，会陪她聊天，会关心她的学习，会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赶到。

这样的人，会是内鬼吗？会是害死父亲、出卖父亲的人吗？

不，她不相信。

“允初，到了。”萧嘉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车子停在何家门口。何家别墅灯火通明，但安静得反常。平时这个时间，总有人在客厅看电视或聊天，但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我陪你进去。”萧嘉礼说。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何允初解开安全带，“而且，这是何家的事，我想自己处理。”

“但你现在的状态……”

“我没事。”她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很勉强，“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们再联系。”

萧嘉礼看着她，最终点头：“好，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嗯，谢谢。”

何允初下车，走进别墅。门厅的灯亮着，但客厅是暗的。她换鞋，正要上楼，突然听到书房传来动静。

是说话声，很低，很急促。

她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从门缝看进去，能看到两个人影。

是何景明和何景琛。

“……必须尽快处理，不能再拖了。”何景明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焦虑。

“我知道，但现在动他，风险太大。而且，我们没有证据。”何景琛的声音也很低，“允初那边，能瞒多久瞒多久。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

“但纸包不住火，她已经起疑了。今天的奠基仪式，她差点出事，如果再有一次……”

“我会安排人保护她，二十四小时不离身。至于那个人……我会想办法拿到证据，然后，一次性解决。”

“你想怎么解决？”

“让他消失，永远消失。”

何允初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在说谁？让谁消失？为什么要瞒着她？

难道……他们知道内鬼的事？而且，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就是内鬼？

她正想再听，突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四哥何景深，手里拿着画板和画笔，像是刚画完画回来。

“允初？你站在这儿干什么？”何景深看到她，愣了一下。

书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门被拉开，何景明和何景琛走了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两人脸色都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允初回来了？怎么不进来？”何景明若无其事地笑笑，“站在门口干嘛？”

“我刚回来，听到你们在说话，就停下听了听。”何允初平静地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你们在说谁？让谁消失？”

气氛瞬间凝固。

何景明和何景琛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何景深也察觉到不对劲，皱眉看着他们。

“允初，你听错了，我们在说工作上的事。”何景琛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眼神闪烁，“有个商业对手很麻烦，我们在商量怎么处理。”

“是吗？”何允初看着他，“那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说‘不能让她知道’？”

“因为……”何景琛语塞。

“因为那个人，和爸爸的死有关，对吗？”何允初直接挑明，“因为那个人，是害死爸爸的内鬼，而且现在还在何家，对吗？”

书房门口，一片死寂。

何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何景琛的手在微微发抖，何景深则满脸震惊，显然不知情。

“允初，你在说什么？”何景深问，“爸爸的车祸是意外，怎么会有内鬼？”

“不是意外。”何允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那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递给他，“你看吧，爸爸出事前，有人威胁他，用我和妈妈的安全威胁他，逼他交出什么东西。而且，那个威胁他的人，很熟悉爸爸，熟悉何家，是爸爸信任的人。”

何景深接过手机，看完视频，手也开始发抖：“这……这是哪来的？”

“二哥给我的，他也是被威胁，才被迫帮林曼做事。”何允初看向何景琛，“二哥，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吗？那个人到底是谁？你们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何景琛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们不是不告诉你，是怕你冲动，怕你出事。”他的声音很疲惫，“爸爸的死，我们早就知道不是意外。这些年，我们五个一直在暗中调查，终于在三年前，查到了线索。但那个人……那个人太狡猾，太谨慎，我们一直没有确凿证据，不敢打草惊蛇。”

“所以你们就看着我一个人查，看着我冒险，看着我差点死在学校爆炸里，也不告诉我真相？”何允初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派人保护你了，一直都有。”何景明说，“但你太聪明，太独立，我们不敢告诉你，怕你一知道，就会不顾一切地去查，反而更危险。我们想等拿到证据，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你，再一起为爸爸报仇。”

“那个人到底是谁？”何允初盯着他。

何景明沉默了。何景琛也沉默了。

最终，是何景深开口，声音颤抖：“大哥，二哥，事到如今，还要瞒着吗？允初有权知道真相。那个人……到底是谁？”

何景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痛苦和决绝。

“是叔叔，何明远。”他说，“我们的亲叔叔，爸爸的亲弟弟，何明远。”

何允初如遭雷击。

叔叔？何明远？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给她带礼物的、在家族聚会上总是夸她的叔叔？

“不……不可能……”她摇头，“叔叔对我们很好，他怎么会……”

“他对你好，是因为你是爸爸的女儿，他想从你身上，拿到爸爸留下的东西。”何景琛的声音很冷，“当年，爸爸和叔叔一起创业，但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爸爸选择了正道，叔叔却走了歪路，和境外势力勾结，做灰色生意。爸爸劝过他，但他不听，反而怨恨爸爸挡了他的财路。”

“所以他就杀了爸爸？”

“不只因为财路，还因为‘钥匙’计划。”何景明说，“叔叔不知道从哪知道了‘钥匙’计划，知道爸爸手里有核心技术，就想拿过来，和境外势力交易，换钱换权。但爸爸不肯，他就设局，威胁爸爸，还制造了那场车祸。而且，他做得天衣无缝，连警方都以为是意外。”

“那你们怎么查到的？”

“爸爸出事前，留了一份遗嘱，还有一封信，交给了一个信得过的律师保管。”何景琛说，“遗嘱里，爸爸把大部分财产留给了我们五个，还有你。但信里，他写明了叔叔的事，写明了‘钥匙’计划，也写明了如果有一天他出事，让我们小心叔叔，也小心……身边的所有人。”

“所以这些年，你们一直在演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和叔叔很亲近？”

“对，因为我们在等，等叔叔露出马脚，等我们找到证据。”何景明说，“而且，我们不确定，何家还有没有其他内鬼。叔叔能在何家潜伏这么多年，能害死爸爸，说明他很可能还有同党，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那今天，你们在书房说‘让他消失’，是指叔叔？”

“对，我们收到消息，叔叔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了，他准备逃，逃到境外。”何景琛说，“我们不能让他逃，必须在今晚，把他控制住。否则，他一走，爸爸的仇，就报不了了。”

“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在他今晚去机场的路上，截住他。”何景明说，“但这事有风险，叔叔很警惕，身边一直有保镖。所以，我们没告诉你，怕你担心，也怕你冲动跟去。”

“他现在在哪？”

“应该在家收拾东西，准备今晚十一点的航班，飞往M国。”何景明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我们的人已经在他家附近布控，只要他一出门，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