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萧嘉礼的公寓里，何允初站在那幅巨大的江城地图前，目光在那些标记上来回移动。她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笔尖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在想什么？”萧嘉礼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另一杯递给她。

“陈墨说‘夜莺是钥匙’，”何允初接过咖啡，没有喝，“钥匙是用来开锁的。他要开什么锁？又或者，他在暗示什么？”

萧嘉礼沉默片刻，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几个标记：“这是蝮蛇在江城的据点，我们已经端掉了两个——夜色酒吧和墨韵斋。但还有至少五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何允初突然说。

“什么？”

“□□是陈墨的人，但陈墨出事后，他没有动静。”何允初放下咖啡杯，在地图上寻找着，“他在等什么？或者说，谁在等他？”

萧嘉礼皱眉：“你觉得□□上面还有人？”

“一定有。”何允初斩钉截铁，“陈墨只是前台，真正操控蝮蛇在江城行动的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你的。”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何允初转过身，看着萧嘉礼，“你想想，从我们开始调查芯片，到昨晚墨韵斋的事，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计好的。包括警察提前到现场，包括陈墨的爆炸，包括——”

她顿了顿：“包括陈墨在爆炸前还能对我说出那句话。他早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提前布了局。而布局的人，知道我们会去，知道我们会做什么，甚至知道我们会怎么反应。”

萧嘉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是说，我们被人当棋子了？”

“不只是棋子。”何允初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装着芯片的金属盒子，“我们拿到芯片，但可能拿到的，是诱饵。”

“诱饵？”

“用真芯片做诱饵，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他们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别的。”何允初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那十二片芯片，“这些东西，真的值得他们布这么大的局吗？”

萧嘉礼走到她身边，拿起一片修复好的芯片，在灯光下仔细看：“北斗-M7，军用级导航芯片，精度能达到厘米级，主要用于导弹制导和无人机精准打击。如果被敌对势力拿到，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军方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回。”何允初接话，“但如果有人故意让芯片流出来，然后又故意让人找回去呢？”

萧嘉礼猛地抬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何允初直视他的眼睛，“这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局。芯片失踪是局，我们调查是局，墨韵斋是局，一切都是有人设计好的。而设计这个局的人，就在江城，就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客厅里陷入死寂。

窗外，远处传来警笛声，渐渐远去。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但此刻公寓里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如果真是这样，”萧嘉礼缓缓开口，声音很沉，“那这个人，对军方、对蝮蛇、对我们，都了如指掌。他能在三方势力之间游走，掌控全局，这需要多大的能量？”

“需要比我们所有人都大的能量。”何允初说。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结论。

这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事。至少，不是以现在的身份能解决的。

“你打算怎么办？”萧嘉礼问。

“我需要打个电话。”何允初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沉淀，“一个我很久没打的电话。”

萧嘉礼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说：“用书房的加密线路，安全。”

“好。”

何允初走进书房。房间很大，一面墙是书柜，另一面墙是整面的电子设备。萧嘉礼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面是一套专业的通讯设备。

“线路已经加密，卫星直连，不会被监听。”他说完，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何允初在设备前坐下，看着那些复杂的按钮和指示灯。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纯黑色的界面。她又输入第二串密码，这次是六十四位。

界面变化，出现一个登录窗口。她在用户名栏输入“Nightingale”，然后进行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

验证通过。

界面再次变化，这次出现的，是一个简洁的通讯界面。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三个名字，都是代号。

她的手指在第三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击，选择语音通话。

等待音响了三声，接通了。

“夜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说的是中文，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英式口音。

“是我，老师。”何允初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你很久没联系我了。”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五年零七个月。我以为你已经退休了。”

“出了点事，需要您帮忙。”

“说。”

何允初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芯片失踪，蝮蛇，陈墨，墨韵斋，还有那句“夜莺是钥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何允初以为信号断了。

“老师？”

“我在听。”苍老的声音说，“夜莺，你确定陈墨知道你的身份？”

“确定。他对我做了口型，而且他在医院说‘夜莺是钥匙’，警察已经记录下来了。”

“麻烦。”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陈墨，原名陈国安，前军方机要员，十五年前因泄密被开除，之后下落不明。他怎么会知道夜莺？”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何允初说，“而且，我觉得有人在设局，一个很大的局。我和龙首可能都只是棋子。”

“龙首？”老师的声音微微提高，“北部湾那个龙首？萧家的二小子？”

“您知道他？”

“知道。”老师的声音有些复杂，“那小子，比他爹有出息。不过，他怎么和你搅和到一起了？”

“机缘巧合。”何允初顿了顿，“老师，我需要权限。调查蝮蛇背后真正操控者的权限，以及……动用‘暗影’的权限。”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得更久。

“夜莺，”老师终于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知道动用暗影意味着什么。那是最后的手段，是王牌。一旦动用，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何允初平静地说，“但老师，您教过我，有些仗，必须打。有些人，必须面对。”

“即使代价可能是你的命？”

“即使代价是我的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权限给你。但记住，夜莺，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还有我们。”

“谢谢老师。”

“还有，”老师顿了顿，“关于萧嘉礼那小子……他可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