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止戈钝化的神经开始发热运转,少女依旧乖巧、无害,常识逐渐解封析出。
行动效率比跟在护士帽身后灵活得不是一星半点,孟止戈动作轻巧地穿梭在人群、车群之中。
像是知道她的行动轨迹,【奶奶】发来消息:别干傻事,快过来,我已经让人去接你了。
想向【奶奶】拖延一二,但是找不到理由,找不到可以将塔拉痕迹抹去的理由。
暴露塔拉的存在,光是一想,便让她被担架车撞青一块小臂。
疼痛,比任何人事都要叫人记忆深刻。
“她会在哪?”
“……”
天秤已然倾斜,塔拉不愿再抬手放下筹码。
那我就自己去找。
孟止戈下意识地按了按额头,肤质柔软细腻,来自时间的馈赠让她一怔。
转而垂眸,记忆跟电影胶卷一样倒放,找到了,胸牌——
“我记得……她是叫温蒂”低声呢喃,手指顺势落下,眼神在阴影掠过的刹那,恢复成食草系的无害。
唯独臂上淤青越发朝着紫黑的色调发展。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住院部登记台附近,正常人不会到这边来登记,毕竟自助登记的机器更加安全,信息泄露到远在天边都能掌握这边一举一动的时代,依旧保护着透明的隐私权。
“我想找一下温蒂护士”孟止戈的阴影透过玻璃压在护士的手掌之上。
护士下意识抬头,看见孟止戈的脸,愣了愣,那是一张标准的娃娃脸,近乎是幼态的脸说不上惊艳,但是足够交付信任。
没人会对一个孩童设防。
看向孟止戈的胸牌过渡,护士扯回自己游走在外的思绪。
“温蒂,来登记处一趟,有人找”
护士向温蒂发送着信息,孟止戈乖巧地呆在原地。
原本不想用这种方法的,毕竟,她并没有把握可以让温蒂跟她走,或许还得用上一些特殊手段,比如打晕。
现在,这大厅里,影子蹭着影子,但凡她一个手刀下去,就得扑过来,把她一同送停尸间去。
“孟止戈?”温蒂一路小跑,看见少女歪歪扭扭的蝴蝶发髻,顿时锁眉。
“跟我走”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孟止戈暗暗挪开别扭的手掌,瘀伤发紫发黑,明显是被人刻意弄的。
而那人,就是孟止戈。温蒂轻而易举地就判断出伤情来源,况且,这伤是在她们分开之后才出现的,有半个恒我时吗?怎么可能会这么严重。
“别闹,孟小姐,我很忙”温蒂压着上涌心火,转而对护士道:“帮她登记出院”
护士动作飞快,孟止戈还没想到怎么解释,就把单子打了出来。
“你自便”
身影消弭在人群,沉默许久的塔拉嗤笑一声。
“你没想真的救她”塔拉最是接近孟止戈的本质,轻而易举地撕下懵懂的人皮。
“我之前无能为力过吧”
孟止戈移步大门门口,楼梯之下,悬浮着一辆黑色的“金乌”,和来来往往的担架车格格不入。
“别闹了,孟止戈”
这是今天孟止戈第三次听见这个词,她在闹什么?她有在闹吗?
隔着一扇车窗,里面的女人头发花白,皱巴巴的年轮附在骨头上,混杂着棕色的老年斑,像一只只眼睛从各个发现投来视线。
监视她,审判她,处刑她。
心里发毛,具象在面上就是一种滞愣。
车门自动打开,孟止戈坐在副座,手搭在玻璃升降控制两个凸起上,她不能通过后视镜看见后面的人的反应,后面的人也看不见她冷漠。
后面的老女人,从记忆中来看,确实是她奶奶——孟如花,塔拉也没否决,但是,不知怎么的,她好像和奶奶隔了一层膜,看不见摸不着,却足够分割出两方世界。
其中一方,只有她自己和塔拉。
“还伤心?”孟如花的声音缓和下来,“那不是你的错,你救不了所有人”
孟止戈定了一下,抬眼车窗外,灰白色的栏杆向后滑去,塔拉也在此时将整理好的记忆碎片丢给她。
她叫孟止戈,是来这颗星球进行志愿服务的支教老师,但在5个恒我时之前,星球坐标暴露,遭到了虫族某支先锋小队袭击。
锯齿层叠成的弯刀将她一分为二,上半身坠落在地,头颅反弹颠了两下,视线被碎花裙摆包裹。
“老师!”
“孟老师!”
有人在叫她,声音越来越远——为什么唯独她活了下来?
孟止戈下意识看向那块淤青,小臂白洁,哪来的淤青?
“那我能做什么?”孟止戈不着痕迹地用左手手掌搭拉掩盖那块皮肤。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明白一点,这唯独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带皮骨头挑起一缕她散乱的粉发,头皮一紧又一紧,孟止戈的和孟如花之间的那层膜被扯得绷紧。
细微的刺痛过去,孟止戈转头撕裂出她醒来之后第一个笑容,“奶——奶!”
指关节忽地一松,粉发拦腰斩断,孟止戈眼神一凝,立刻伸手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孟如花拽地横倒在座位上。
浓绿色巨镰的齿缝中透下三四束光,腥臭液体逆光滴落,滑过一道由深渐浅的红痕。
……
浅薄呼气凝成雾,孟止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散射恒星光的水珠,嘭——锯齿一颤。
“离开!杂种!”眼膜炸开融进生理盐水,湿润感滑过皮肤,浓郁的樟脑味裹挟信息素,直冲触角。
嗅觉向来是直觉的母亲,弯刀扩宽亮色,锯齿绕着一双凸起的复眼,像是睫毛。
咔咔——
“埃拉娜”
孟止戈心一凉,麻烦了,她居然——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