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孟止戈耷拉着眼皮,胸口微微起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木着一张脸,睁眼,60°的视野范围内,玻璃窗上每一处的污渍都纳入计算。
但,房间内没有第二个人。
“我没事,塔拉”撑着床板,仰坐起身,抚平胸口衣襟褶皱,孟止戈顿了顿,塔拉……是谁?
玻璃窗压得低,方便医生察看患者情况,这也方便了孟止戈获取外面的信息。
窗外担架车和白衣白帽潮生潮落,扭曲成带着腥气的壁画。
“330,有人醒了”一个护士帽和她对上视线,口罩随呼吸耸动,转而担架车一转,抬头,似是虹膜一扫,刺啦声闯进病房。
“小姐,麻烦让个位置”
孟止戈应声下床,什么都没说,但看着被血渗出红丝的绷带,下意识地扶额。
肤质光滑,连纱布的布质柔软都没有。
眉间紧锁又松开,试探着插进去:“那个……”
“你是孟止戈孟小姐对吧”和她对视的护士帽转过身,看了一眼她的胸牌,视线硬生生停留在她们视线相交的半空。
就像,那里有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对”
“你可以去一楼自助办理退院了”护士帽的瞳膜上闪烁过方块大点的白色像素。
“那是青鸟网,一种附着在眼球上的移动终端”
塔拉,她没拒绝,多半是叫这个名字,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塔拉用那和孟止戈一模一样的声音发布指令:“听她的,我们走”
……好。
塔拉在她体内。
还没细想,孟止戈便被门禁的虹膜扫描锁在里面。
护士帽那边实时收到红色提醒,再次走到孟止戈面前,孟止戈比寻常女人更高挑,护士帽不得不踮脚,把她的眼皮一掀。
眼睫蝶翼扑闪,她的语气缓和许多:“你的青鸟瞳膜掉了而已,一会你跟我一起出去,会有人安排你的去处的”
“好”低语应和,孟止戈没有笑,愣愣缩在角落,眼神光涣散,看起来精神状态还没怎么恢复。
护士帽眼神软化,牵小朋友一样牵起孟止戈的手,“小朋友”生理性地一缩,反被她作为认定真相的证据,更加握紧了她的手。
“这里先交给你们了……我把她送下去”护士帽向身后的同事告知一声。
扫虹膜,带着“小朋友”一口气穿过担架车的浪潮,电梯要给担架车让出来,护士帽便带她走进挂着绿色通道的楼梯。
楼梯里面意外地挤,连下楼都要挤进去再说。
“别害怕”护士帽轻声道。
孟止戈皱眉,她不理解她怎么又被这个女人怜悯了一次。
“把你当小孩子哄”塔拉哼哧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好可怜,被怜悯了”
塔拉说话只有她听得见。孟止戈的第一反应完全不按塔拉所想。
塔拉对她的态度是友好的。第二反应依旧不在塔拉的预料之中。
交付信任,还是……
第三反应依旧没有放在护士帽身上。
护士帽,会救人。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拐了四次弯,总算是被黏稠人群“吐”了出来。
直通一楼大厅,护士帽安排她坐在固定铁凳上,“你在这等我一会”,叮嘱一句。
孟止戈便保持动作,一直端坐着。
少女发髻一边翘起一边已经散落,断去半边翅膀的粉蝶缩在人来人往的身影里,那是护士帽长年与之为伴的茫然。
回来看到这一幕,熟悉感单方面消解两人之间所隔的屏障,神经松弛几分。
将隐形眼镜一般的透明膜往孟止戈眼球一送,吸附贴合,眼睛一眨不眨,护士帽暗叹一声。
“眨下眼”,得了指令,阖眸分泌生理盐水润滑缓冲,再一睁开,眼前便出现一块蓝屏,白点一生二,二生三绕圈。
“记得联系你家人来接你”护士帽拍肩,转身就走。
丝毫不拖泥带水,就像是那些怜悯和心软都是一闪而过的偷闲。
“她会死”塔拉是个坏性子,点破护士帽的命运,但是,孟止戈却没有一点迟疑地认同了、接受了。
哦,原来她从始至终都在信任着塔拉。
“我能做什么?”
“看着她去死”
“我说,我能做什么?”
再次发问,塔拉没法再打哈哈过去,她声线压低:“别闹,你救不了所有人”
“那就只救一个”
眼前的小白点正好膨胀成了白方块屏幕,一个红色的椭圆小点缀在圆角小方块的右上角,小方块内包裹着一个信封。
心念一动,信封方块占据屏幕,里面是——垃圾小广告。
毫不意外呢。
“进那个绿色的鸟”塔拉像是找到了喘息的机会。
孟止戈按照指示,跳转页面,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堆砸在置顶。
按亲缘关系,还是标注【奶奶】的好友更加可信。
【奶奶】:醒了直接来这。
接着就是一段蓝色链接。
信息发出时间是三个恒我时之前。
“把她带过去,你记住,她这是偷渡”塔拉给出方案,就是语气不太好,看来还是不赞同。
反正,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