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咔嚓声。
到站了,孟庭轩迟钝地想。
玻璃珠碎了,只剩绳子还挂在手腕上,他突然出现在火车上,应该算死里(虽然早就死了)逃生。
一车厢装的显然都不是活人,见到他毫不意外,它们往两边挤,给他让出一个靠窗的座位。
孟庭轩还记得学生手册上说的,不要害怕其他鬼,大家只是死法不同,但他看着从这些东西身上长出的大树杈子,以及不断渗出像是血一样的汁液,还是很抓狂。
是厉鬼吧,一定是厉鬼!
他现在简直是世界上最倒霉的倒霉蛋,怎么办?跳车不会被撕碎吗?他现在在哪?这火车要到哪里去啊?时鹤还能找到他吗?
其他东西已经开始动了,拖着垂在地上拉拉杂杂的树杈子,这些树人移动着,狭窄的车厢全是沉闷的震动,地动山摇。
孟庭轩被挤得东倒西歪,气都喘不匀。
就,好狼狈啊!
而且,他仔细回想,从他死后到S城一中,发现自己忘记圆锥曲线怎么做开始,好像一直都这么狼狈。
荒谬的世界,猝不及防的死法,莫名其妙的死后生活,随便说句话就能把他勾得到处跑,然而平心而论似乎并不那么靠谱的偶像,孟庭轩绝望地想,要不他回去还是好好上学算了,别想什么有的没的。
而现在考虑这些还太早了,孟庭轩注意到,同车厢的树人都停下来,沉默地转身看向他。
他警惕地绷紧身体。
最后,是那个反复和他搭话的老人先开口:“好孩子,你的车票呢?”
孟庭轩:?
他都中途直接变到车上了,车票显然是没有的。
这些东西还挺有公德心,不让逃票说是。
老人见他沉默,担忧地皱眉:“再往前就不是我们可以去的地方了,那里是不好的,很坏。”
“你没有票怎么能行呢?你得有自己的坑才对啊。”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渺远重叠的声音不知从这些树人身上的哪个部位发出。
这些声音撞在火车四面墙上再被弹回,形成一种首尾相接的诡异循环,低沉模糊的声音被拉长。
老人忽然睁开眼睛,露出嘴角咧到耳后的诡异笑容,说:“去补票吧!还来得及。”
孟庭轩惊恐地意识到,树人们重复着“补票补票”,开始慢慢向他靠近,最近的两个已经用树枝树藤缠上了他的手腕。
他被推搡着远离车门,往另外方向的车厢靠近。
奇怪的体质发生了作用,好像有一根针把他脑子里的东西翻来覆去搅合在了一起,他忍不住干呕。
吾命休矣。
孟庭轩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他手上那条绳子突然爆发出灼烧的热度,变成火蛇窜入了死死缠绕他的枝叶间!
最近的两个树人立刻发出痛苦的哀嚎,踉跄着往后退去。
“我说,下车的乘客请抓紧时间,你们在这儿磨叽什么?”
孟庭轩猛地回头,车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个孩子,身量瘦小,披着一件过大的黑袍,火蛇游到他身边,正快乐地上蹿下跳。
他胸口接待处的金属牌子在火光照射下映着冰冷的反光,孟庭轩慢慢往他脸上看去。
披散的长发,金色眼睛,困惑又无奈的神情。
孟庭轩大惊失色:“时老师!”
时鹤敲着车门:“还不下车吗?”
树人们放开孟庭轩,慢慢离开车厢,视线还一直黏在他身上,闪着刺眼的红光,看上去很不甘心。
直到车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孟庭轩急忙开口:“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你是时老师吗?你怎么返老还童了?哦绝对不是说您老的意思,可以出去吗该怎么——”
时鹤没忍住打断他:“是我。”
他无奈地叹气:“要不先聊聊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一个人?”
*
时鹤皱着眉听孟庭轩大吐苦水。
“你是说,有活人误入了?”
孟庭轩有点泄气地说:“是啊,徐因是这么说的。”
确实很奇怪,时鹤放在外面的“眼睛”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东西能骗过他?
见他沉默,孟庭轩小心翼翼地问:“很严重?”
时鹤安抚地摇头:“也不算,只是有点奇怪,我们进来的时候我就申请了屏蔽,用哈利波特类比,效果和麻瓜驱逐术差不多。”
以现在的情况看,只能是背后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