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幽冥界……还是九重天?
“这样啊,”孟庭轩小声嘀咕,“难怪徐因跑这么快,他什么都不管,我还以为他变异了。”
时鹤被他逗笑了:“你别理他,小徐不好好上班,迟到早退,回去要写检讨的。”
“但是,世…孟庭轩,我记得我说过很多遍,遇到问题一定要找我,可以发信息,可以直接拿传音符叫我。”
孟庭轩一怔。
时鹤一寸一寸看过他的脸,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他说:“孟老板,你不会怕我吧!”
孟庭轩心里一紧。
害怕吗?他面对时鹤时,确实常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
他最初以为是因为时鹤是他偶像,还是历史上响当当的大人物,仔细想才发现不止如此。
时鹤对他很好,这种好似乎来源于他身上的秘密,而孟庭轩潜意识里害怕知道这个秘密。
所以他有很多问题,但不敢去问,所以他明知时鹤神通广大,在这危机四伏的几个小时却从来没想起要向他求救。
或许确实可以称之为害怕。
时鹤叹气,他感觉自己这几天叹的气远远超过过去几年的平均值了。
“珠子已经没了,是吗?这次是它护了你一次。”
时鹤猜测,玻璃珠帮孟庭轩挡住攻击之后,要将他传送到自己身边,但他们身处不同的空间,孟庭轩才坐上了火车进入这个幻境,毕竟这是最直接的途径。
天知道他本来只是想来看个热闹,突然从一堆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里发现孟庭轩有多傻眼。眼看着这家伙要被抬着去当肥料,他只好当机立断,搞定站台上摸鱼的乘务员(请它去科技部为科学献身),强行给自己找了份临时工。
“不管怎么说,安全一定是最重要的,活着多不容易,死倒是很轻松,你哪天要是连鬼都不想当了,去上面申请销户,排队等着魂归天地就好了,如果折在这种鬼地方,怨气太重会变成怪物的。”
孟庭轩在想事儿,无论时鹤说什么他都严肃点头。
行吧,时鹤不说了,他把一直出溜往下滑的外袍抱在怀里,身高一下子缩水,一直仰头很累,孟庭轩是大高个,时鹤拽着他往前走,说:“跟我去干活去。”
孟庭轩看着他,年轻的偶像抱着一盏冒着蓝光的灯,因为身量太小衣服又太宽,每个动作都显得特别夸张,甚至感觉蹦蹦跳跳非常活泼。
有点可爱,他忍不住笑。
表情一点都不可爱的年轻版偶像皱着眉瞪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不知道来帮我一下。”
但他的神态过分熟稔,声音尤其稚嫩,语气柔软,孟庭轩听得心里一颤。
不要啊他真不是变态!孟庭轩在心里哀嚎,身体非常从善如流地接过时鹤手里的灯。
时鹤盯了他一会儿,闷着头往前走了。
他们离开火车站,一路往偏僻的方向走去,身后是长长的,排着队的树人们。
自觉排着队的树人们表情是整齐划一的诡异笑容,嘴角咧到耳后,血管突出,在脸上皱成盘错交织的纹路。
那个白发老人就在孟庭轩身边,一边走,一边用他已经完全变成树枝的胳膊戳他的背。
时鹤没有回头,突然问道:“你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吗?”
孟庭轩试探着说:“他一直在问路,是在找人吗?”
时鹤嗯了一声:“他们原本都是普通亡魂,应该去冥界的。”
“这个人很普通,没做过什么大事,终其一生都只是在活着。他的孩子在外地上学时出了意外,他就像这样从一个小县城坐火车去一千多公里之外。”
孟庭轩一怔。
“在那之后,他又活了很多年,可等他死后,他还是去不了冥界。”
这条路太长太昏暗,在漫长生命中成为一道深深的刻痕,每次想起都鲜血淋漓,无法愈合。
“除此之外,当他终于来到死后之地,发现他的孩子却已经去转世了,连这样的重逢都做不到,所以执念越深越放不下。”
最终在日复一日中迷失,被此处的东西趁虚而入,执念和痛苦成了它的养料。
孟庭轩不知为何时鹤突然提起,他共情力很强,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时鹤还是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这就是之前说的,执念无法解决的可能之一,你会离尘世越来越远,但执念还扎根于此,最后哪里都去不了,无害却无法着陆,无法存在也无法消失,这些树人大多如此。”
“这里的这只鬼给了他们一种错觉,错觉他们能够在这里找到最后的归宿,结果是什么你看到了。”
白发老人依旧面目可怖,孟庭轩这一次却从中看到了一丝安心,和渴望。
渴望能有一场真正的安眠吗?
“真可怜。”孟庭轩说。
时鹤脚步一顿,过了一会儿闷闷笑起来:“这是你的第一反应吗?”
孟庭轩心里忽地警铃大作,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他脑海中,对,时鹤总不喜欢这种角度,它太轻易,太事不关己,也太居高临下了。
他们来到一处崖边,那些树人排着队,保持着嘴咧到耳后的诡异笑容,一个一个往下跳。
它们跳进一个一个土坑中,然后静止不动了,五官变成凸起的斑块,笑容变成横于树上的一道裂痕,属于人的部分一点点褪去,直到变成一棵真正的树。
“拥有自己的坑就是这样吗?”孟庭轩问。
风很大,月亮和星星都很黯淡,时鹤凝视着崖底发生的一切,很轻地说:“还不是时候。”
蓝色火焰漂浮在空中,静静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