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回头,可身后的路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密密麻麻的树,而两只从雾里伸出的胳膊慢慢伸长,逐渐变得完整,道路竟然也开始出现红光。
不能再拖了,小徐心一横,拽着孟庭轩随便选了条路跑过去。
一睁眼,又是重复的山路和树林。
路是对的吗?毕竟预想中什么可怕的事都没有发生,可是还要走多久,周围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时鹤留下的手电筒照亮身前的一小片地面,黑暗有一种强烈诡异的吸引力,孟庭轩几乎用尽全力才控制住去凝视、或者直接冲进去的冲动。
小徐很贴心地挑着话题跟他聊天。
但是没过多久,他忽然一顿,直愣愣戳在半空中。
“怎么了?”
水母一样的人头飘飘忽忽,恍惚着开口:“好像有人进来了。”
孟庭轩一怔,他知道时鹤在进来之后为了防止意外,已经封住了所有通路。
“不,”小徐像是发现了他在担心什么,“时老师没事,我能感应到他的力量还在,应该是这个鬼域本身在变化,虽然很奇怪,但它…长出了新的分支?”
小徐有点迟疑地回头看他:“我得去……处理一下?”
沉默。
孟庭轩从这句话品味出他们大概也要就此分开的意思。
但这回他不敢轻易应允了,被厉害的神仙带着看热闹,被有能耐的官方工作人员保护着找安全点,一个人在诡异的地方乱跑,这是完全不同的三码事啊!
“我能一起去吗?”
“恐怕不行,你是完整的,已经到了下一个空间,没办法再挤回去……”
小徐大概也知道把人丢在这很没有道理,他迟疑了一会儿,突然惊恐地叫出声:“是活人!”
“不应该的不应该,活人不可能进到这么深的地方,为什么……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是谁,是谁在开门?”
他低沉的,细密快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十足的焦虑和神经质,鬼气森森,孟庭轩听得毛骨悚然。
这陡然变化的东西转过头,黑沉的眼里透不出一丝光线,它还在恍惚,像是陷入某种奇怪的梦中,一张脸白惨惨的。
孟庭轩下意识退了两步,人头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扑棱着头发往林子里飞,瞬间消失不见了。
孟庭轩:……
他招谁惹谁了?!
*
时鹤说过,这个地方虽然构造复杂,危险性确实都不怎么高。
万一的万一,他真的迷失了方向,尽量保持清醒,闭上眼睛减弱联系,天亮后会自动被读档到这一阶段的开头。
保持清醒是其中最困难的步骤,时鹤帮他解决了。
孟庭轩感受着一直支撑他神智的那股冰凉的力量,他蹲着捧着手机,快速划动页面翻资料。
等一会儿吧,他想,起码要等到一个人会合,他对小徐不抱希望,但时鹤说天亮后会来找他们。他什么本事都没有,根本不敢一个人往前走,老老实实等有本事的人来捞他就好。
孟庭轩很快做好了决定,他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安详闭上了眼睛。
一股陈旧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潮湿气味渐渐没过了他,按照正常的发展,他现在恐怕已经被雾气和黑暗包围了。
时间好像变成了萨尔瓦多达利画里的模样,融化流淌,逐渐失真,被拉得很长。他听到一些遥远细微的摩擦声,像是脚步。
还真有些难熬,孟庭轩忍不住绷紧肌肉,把呼吸不断放缓放轻。
又过了多久?
孟庭轩紧闭双眼,可已经有奇怪扭曲的东西模模糊糊在他眼前出现了,黑暗好像在搅动他的大脑,把冰冷麻木的东西注入进去。
他攥紧手腕上的玻璃珠,有点疼,但很有用,他想着时鹤曾说过的每一句话,好让自己不去想萦绕在他身边的,让他浑身沉重的压迫感。
过了几分钟,又像过了几个小时,孟庭轩一身冷汗,神经紧绷到极致,在他即将控制不住想要拉断手腕上绳子的前一刻,他听到了遥远的噪鹃鸣叫。
上学时恨之入骨的声音让他一瞬间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一丝微弱光线照在了他的脸上。
天要亮了。
孟庭轩又等了一会儿,察觉到周围逐渐明亮,他松了口气,小心地张开眼皮。
他愣住了。
仰头看见的天空仍是深黑色的,高大的树在他的头顶,垂下长长的枝叶。
没有天亮吗?孟庭轩意识到不对,但他无法控制地移动视线,他先看到了一件拖在地上的长长白衣,然后缓慢地向上看。
苍白的手举着手电筒,头发掩盖了几乎整张脸,裸露在外的皮肤龟裂干燥。
手电筒在徐因飞走时就被带走了,不知道被这东西从哪捡了回来。
手电筒里射出的光线被扭曲放大,带上温度,有了阳光的错觉。
孟庭轩想扭头,但整个人被那束光钉在原地,他心脏骤然一缩,头脑像被重锤击打一样剧痛,视野一下失了焦,晕开在白茫茫的光线中。
那东西还在向他靠近。
手上的玻璃珠剧烈跳动着,然后,在灼热温度中砰一下碎裂,一阵白光闪过,一身冷汗动弹不得的孟庭轩瘫坐在座椅上。
他身处一列行进的火车上。
和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