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感应还是什么的，小魂魄从有意识开始便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但也仅限知道自己从哪来，算个残魂。

她成天贴着顾菀鸢学习，从外界吸取复杂的信息，学习听懂人类说话。

很自然地知道自己是顾菀鸢身上掉下来的一片魂，大抵是跟她在医院生病有关，其他再多的也无从可知。

春夏秋冬随她览过四季光景，酸甜苦辣陪她经历人生百味。

读的书多了，看的东西多了，有时候小魂魄在想为何要来这么一遭，黏着个人身不由己，不能离开，不能自由。她痛苦，却庆幸，自己没有实际的温饱问题，只是作为一个强行捆绑的旁观者，帮她记录下她的一切。等到顾菀鸢孑然一身，小魂魄会恨自己不能变成实体。后来想想，她们本是同一个人，只是误打误撞多出个意识而已。

想要一副躯体这事好像有些贪婪了。

世间的机缘巧合很多，小魂魄算一个。她不属阴不属阳，没有十恶的煞气，没有活人的阳气。顾菀鸢身体好的时候，小魂魄吸收的阳气多，身体会透明一点；顾菀鸢生病时，小魂魄的颜色会重一点，时不时能看见一些其他鬼魂，不过那些鬼魂看不见她。

各种意义上的，没有人和鬼知道她的存在。

小魂魄逐渐接受了作为世间bug的事实，静心在顾菀鸢身边。一起上学放学，玩乐哭笑。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并不是一成不变。她的形态日渐完善，细节更加多了，总的来说能看出来个人形。

至于是怎么发现的……那得从顾菀鸢被吓了一跳说起。

顾菀鸢路过正在播放的电视，电影好好的突然出现个满脸是血的人脸，正巧听见声音的她回头瞥见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被吓得炸开了毛。

睡觉出了一晚上的汗，第二天蔫不拉叽地去上课。

那晚后小魂魄发现自己从一团黑芝麻糊变成个初具人形的黑芝麻糊，原以为是顾菀鸢被吓到导致的，可过了十天半个月还没变回去，反而更稳定了。

小魂魄没管，权当是在人世待久阳气吸多了的原因。

顾菀鸢的身形愈发高挑，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也许是常年神经紧绷，也许是睡眠不足，感冒发烧上门不断。

顾江总怕顾菀鸢请假落下课程，会在中午饭点时带出去看病，赶在上课前将她送回。由于少了午睡，顾菀鸢在下午犯困，加之吃了药，困意更是来势汹汹，下课铃和催眠曲似的，睡得顾菀鸢人事不省。

那会儿顾菀鸢脑子还缺根筋，对人际交往什么的还停留在表面，没有后来的游刃有余。

生病时大脑总是昏沉的，显得人安静。班里没有和她聊得特别来的，最多说几句话。

顾江课业管得严，顾菀鸢只好一股脑扎进学习里，对同学没有过多交流。本来是没什么的，不过这种状态到了一些人眼中便成了高冷傲慢。以至于后来便在班里形成了个团体，将顾菀鸢排除在外。

开始她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周围人有些奇怪。可暗流已经生成，不去强行制止只会愈发愈烈。有了嫌隙就会有只言片语，再演变便成了流言蜚语。

到临近期末的那段时间，班里的势头越来越大，哪怕再缺根筋也得发现了。但发酵了大半个学期的偏见不是顾菀鸢一两句能够说清的，她干脆撒手不管了，度过假期什么人机关系、谣言八卦通通消散。

说不在意是假的，那能怎么办呢，人生苦短一关一关过呗。

其实当流言初兴时小魂魄便察觉了，她一只魂在那张牙舞爪地谩骂他们成了每天的乐趣和释放。同时，她又恨顾菀鸢榆木脑袋，还不赶紧撸起袖子回击去啊。

小魂魄自觉和顾菀鸢的性格相像，既然她觉得气愤，顾菀鸢不可能毫无波澜。

她不知道为什么顾菀鸢无动于衷，仔细想想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很快便原谅并深刻理解她的做法，对此表示以后绝不再无故抱怨。

表示完过了不到两分钟，她又补充道会视情况而定。

“你快点长大吧，别让我受憋屈了。”她在旁边自言自语。

自说自话成了小魂魄的消遣，因为无聊，她跟着顾菀鸢看书学习，有时会接着顾菀鸢没做完的动作和没说完的话进行一场无人观看的演出。

事实上小魂魄和顾菀鸢能在某些地方有感知，比如双方的情绪会有些相互影响。

早晨起床时小魂魄能感觉到一阵暴躁，中午没睡醒就要上课感觉到一阵暴躁，老师教训人牵扯到顾菀鸢头上也能感觉到一阵暴躁……

消消气吧好不好……

再后来，因为有情绪的感知，加之经历相同，小魂魄时常有和顾菀鸢融为一体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