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腕表看了眼日期,“明天帮我请个假。”顾菀鸢道,“你也请一个吧。”
事实上当晚她们便拿假条回家了。翌日起了个大早,上铺子里买点用品和水果,乘车前往乡下。
路边的树叶绿一半黄一半,田地里除了还在成长的青菜萝卜就是草干和泥土。这些年来进城务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村子里小孩随父母去,只留下些老人。
村子不算偏僻,条件不算差,很多老人冬天太冷就干脆不种地了,等市集时去购买。
这里的温度更低,冷气灌进肺里,激得顾菀鸢止不住地咳。吃完午饭,俩人爬上外婆屋子后的小山。
从屋子的后门上去,山道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杂草丛生。泥土混着冰,在稍陡的坡上显得格外滑。半走半爬地上山,二十分钟后终于到达山顶。
顾菀鸢很难想象,这么难走的路那些年老头老太是要怎么一天一次地上去,外背把锄头拿个篮子的。
山顶有片竹子,一块田地,一颗柿子树和三棵橘子树。柿子树下是老两口的长眠之地。
自从上辈子上了高中之后就没过来看过。
顾菀鸢三岁前被外婆手把手带大,父母出去赚钱,等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才把她接回身边。
外公会每天读唐诗宋词给她听,顾菀鸢一句一句地学,很快便都能熟背,仅管诗词里还带着口音,也识不得几个字。外婆每天带她坐小推车出去遛弯,唱外婆独有的歌谣。
小小的人长得白净,学的东西又快,老两口恨不得每天捧在手心里,逢人就夸。哪怕后来上学不再时刻待在他们身边,每年顾菀鸢都会抽出十几天回外婆家。
妈妈顾江要强性格又倔,当年老两口不同意她和王达结婚,顾江偷拿到户口本和王达上民政局盖章。老两口恨铁不成钢,气冲冲地说“你别后悔”。
总归是断着骨头连着筋,得知女儿怀孕并早产,还是将她接回自家住,把女儿的身体一点点养好,外孙女一天天拉扯大。刚出月子,顾江说要去赚钱,老两口知到拗不过,随她去了,只是叫她经常回来看一眼,别让孩子忘记娘。
顾菀鸢的童年已然是幸福的,有外公外婆疼爱,有父母陪伴,还有和谐的交流和谈话。
可是幸福转瞬即逝。
那日也是大雪。
顾菀鸢以为人再老怎么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何况人没有很老。也许是冬天的骨头比较脆,顺带着人也更加脆弱,一个摔跤便把人带走了。
接到电话时顾菀鸢正带着手套提着木炭往向下赶,想要和老两口在家烤红薯。
外婆的声音颤颤巍巍地从电话中传来,说外公没了。
心跌落谷底,那瞬间顾菀鸢喘不上来气,没法呼吸。她有些不相信,明明上午才打过电话,明明才叮嘱过她多穿些衣服,小心着凉。
跟着外婆出殡仪馆,摔了盆,纸烧了七日。外婆问她会了么,她说会了。
当晚外婆跟她说了很多话,说当初其实不怪他妈,小年轻冲动难免,说她刚生下来比你还小还难伺候,说她跟外公生活几十年,吵过无数场架,把他教听话,年轻时可以和他一起打拼,老了就要全都由他照顾我。可小老头没诚信,说见到他先给一巴掌。
她太心急,当晚便找他去了。
床边有封遗嘱,不动产该继承继承,该分配分配,但钱全部留给外孙女顾菀鸢。
顾菀鸢平静地给他们烧纸,烧得多多的,不怕他们在下面不够花。
尹璈站在墓碑面前,叫他们不用担心,菀鸢现在的钱够花,并且叫他们多看自己两眼,她也是外孙女。
顾菀鸢无言以对,赶紧叫她过来烧纸钱,速战速决,眼睛被烟熏得难受。
背后的竹子忽然“哗啦”响,回头看,发现是竹叶承受不住重量,雪堆被一口气倒下来。
切,还以为老两口显灵了。
“好了,外公外婆,你们吃好喝好,祝我以后发大财啊。”顾菀鸢说完,示意尹璈拿上东西该走了。
临走之际,尹璈看着小心翼翼下山的顾菀鸢,悄声在墓前说:“钱我有了,保佑她身体健康就行。”
她们又在后院里坐了会儿,没进屋。长时间没人搭理变得有些荒凉。
顾菀鸢能想起幼时坐在小推车里晒太阳,外婆给她拿了半个苹果啃着吃。年岁尚小,记忆不多,有幸回忆起来皆是温馨。
回到家,顾菀鸢的头开始发痛,喝完药早早躺在床上。
“手伸出来。”
“做什么?”顾菀鸢警惕。
“给你样东西。”语毕,从床头柜拿出了个盒子,打开是一个银手镯。
手镯是竹子形状环成圈,两片银杏叶挂在竹子上,动起来会有“哗哗”响声。
“试试能不能带进去。”大小正合适。
“你的呢?”
尹璈拿出另一个,“你帮我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