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喝药!”厨房的砂锅飘来一阵中药的苦味,里面黑黢黢的药汤令人发怵。
尹璈将碗端到一边放凉,去抓粘在床上试图用装死逃过喝药的高中生。
“不要啊。”顾菀鸢头蒙在被子里,双手死死抓着被角,生无可恋。
这年生日过后,顾菀鸢又大病一场,从此各种毛病接连不断。
开始的咳嗽感冒总不见好发展到如今肺疼胃疼脑袋晕,时不时倒地不起,尹璈时常被吓得够呛。
“先前也没这么不抗造啊,如今这破烂身体到底怎么回事?”顾菀鸢一天三遍提出疑问,每每喝药前后进行深刻思考到底是哪步出了问题。
不会是穷人经不起富贵命吧!
总不能穷一辈子啊,那也忒惨了。
“嗷!”顾菀鸢捂着被弹了个脑瓜崩的额头,认命般端起碗,深呼吸一饮而尽。
苦味回荡,再甜的糖也压不住,眉头紧皱。
没有新鲜事物的日子里,日复一日的课表会让人丧失对时间的感知。
学生们挤成一排趴在走廊栏杆和窗户上观望,从零星词语中得知下雪了。
顾菀鸢抬头,窗外雪花簌簌飘落。只能在空中留下残影,飘落到地便消散不见。
过得好快,已经到下雪的季节了。
少年时代的快乐很简单,譬如希望这雪能多下几日,希望第二天醒来可以看见积雪。
这天出门顾菀鸢没有戴帽子围巾,雪下得大却不冷,衣服穿得不多,可等到夜晚难题才悄然出现。
晚自习下课,顾菀鸢值日完后关灯回寝,期间尹璈和她打过招呼,去门卫拿围巾。
她需要一个人过走廊,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变得难办——地面结冰了。
图省事选了最近的走廊再到达楼梯口,走廊为半封闭式,雪花下进来融化一部分,结冰一部分,让走在中间的顾菀鸢寸步难行。
对一个从小没有过滑冰经验的人来说,每一次打滑都是直冒冷汗。
她想移到边上扶墙,却发现连移到边上都难。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回得晚周围已经没人,好不容易花十分钟挣扎一番,决定坐地上挪着走。
刚要坐下,听见尹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菀鸢!”
“你拿支扫帚把我拉过去!”
安全到达楼梯口,顾菀鸢长舒一口气,“好吓人,我都不敢动,一动就开始滑。”她越说越想笑,被教学楼的走廊困住还真是难得可见。
“那边教室全部关着灯,想求救都没法,还好你回来找我。”尹璈将刚拿到的围巾往她脖子上套,掖住不让风钻进衣领。
“好了,外面风大,少说话。”她从口袋拿出捂热的手套,命顾菀鸢伸手。
顾菀鸢手冰得和石头似的,也不知道这家伙还有没有知觉,冻成这样还傻乐。
一时不察,深吸了口冷气,顾菀鸢咳嗽声不断。
“看,让你注意点。”尹璈掏出保温杯,示意她喝几口。
“哆啦A梦么你是,怎么什么都能掏?”保温杯里是温热的姜汤。
尹璈白她一眼,叫她赶紧洗漱睡觉。
难得的大雪席卷了康山整夜,次日一片白茫映入眼帘。
大课间班主任们说着雪天路滑的注意事项,没阻止学生对白雪的兴奋。一年也许就这一次,当然要玩个尽兴。
尹璈把顾菀鸢裹得像球似的,从头到脚严严实实。
她戴着手套堆了个小雪人,从花坛里捡两根树枝当做手臂。
“哇!那人的雪球好大。”尹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是个高个子男生团了个头一般的大雪球。雪应该是从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挖的,内里沾着各种泥土树叶。
雪还在下,落到顾菀鸢肩头,被尹璈拍去。
外面冷,顾菀鸢身子受不住,十分钟便回到教室内,趴在窗头看他们打雪仗。
她抱着保温杯喝了口姜茶,和身边的人说:“好想去一次北方,看看那边的雪。”
“听说那边的雪是沙沙的,和我们这不一样。”康山的雪只是薄薄一层,脚踩上去便化成水,唯一厚点的只有屋顶,没人碰得到。
过了会儿,顾菀鸢又说:“还是算了吧,那边太冷了。”
北方的冬天太单调了,放眼是大地与雪,她喜欢常年长满绿叶的树,喜欢冬天的阳光将她身体晒热,喜欢充满生机的地方。
一团团雪花下落,毫无道理的,本该在平静时感到一份茫然。她时常觉得空落落的,有什么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