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尹璈向她展开双臂,“我抱抱。”
顾菀鸢靠过去,腿压在她大腿上,手环着尹璈的脖子,脸埋在颈窝处。尹璈拍了拍她的背,从上往下轻轻地慢慢地捋着。
瘦了不少,尹璈感觉出来。青春期代谢快,在学校脑子动用得多糖原消耗大,不多吃点怎么能行?
可菀鸢吃不下啊,如果不是尹璈看着她,有时候她可以一天只吃一小个面包。
强行进食会让肠胃损坏,只能等顾菀鸢自己慢慢调理好。
尹璈抱着顾菀鸢,小幅度地晃动,电视机随意播放着,声音被调得很小但不至于听不见。半晌,尹璈开口:“我可以问一些问题么?”
“可以的。”顾菀鸢稍微与她分开了点。
“上学的时候脑子乱不乱?”
顾菀鸢思考了会儿,“还好。”
“会不会想很多?”
“会。”
“最后一个问题,”尹璈停顿了下,“晚上做了什么梦?”
顾菀鸢愣住。她的确每天都做梦,但没与任何人说过。她看着尹璈的眼睛,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那眼睛像一汪池水,温柔地包涵眼前人的一切。
顾菀鸢一边回忆,一边组织着语言。
“梦里的场景大多在晚上,我总是在回家的路上。可是总也到不了家,我想回家。”顾菀鸢说得很轻,很慢。
“还有没有?”尹璈耐心地听,声音也放的很轻,“不想说也没关系。”
“还有逃跑,无止境的逃跑。”
接下来顾菀鸢没再说了,尹璈点点头。
“所以你这些天什么也不想吃什么也不想做,脑子混乱甚至还睡不着。那你和一滩肉有什么区别?”
顾菀鸢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尹璈说得很对,她无处可驳回的。
尹璈似乎总能精准地指出顾菀鸢的情绪,弱点,乃至整个人。如果尹璈是魔爪,那顾菀鸢这辈子也逃不掉。
下一秒,尹璈又说:“有区别的。”
“不想吃喝不想动弹是正常的,情绪总有低落的时候,谁的脑子也不能时刻保持清醒。可人不能一直这样是不是?顾菀鸢,过去的那些是会一直留在心底的,但那些不是生活的全部,学习不是考试也不是,工作更不是。”
“用过去填满你的心,要是有一天放过了那些,那你怎么办?”
尹璈说完,二人都没再开口,电视机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周遭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现在像一条案板上的鱼,被分析得很彻底,五脏六腑开膛破肚,一件件被人拿出来观察。
天已经黑了,屋外下起了雨。
今夜实在适合谈话,话头已经开了,没有戛然而止的道理。
夜晚能轻松地勾起白天被压在心底的秘密,有什么东西正在突破阻碍,隔在二人之间的墙壁要被砸穿。汩汩泉水从心底涌出,浇得顾菀鸢不知所措。
那你怎么办?
那些早就被放过了,那你怎么办?
顾菀鸢不知道,现在她只想逃。可手脚分别被尹璈钳制住,哪里也去不了。
尹璈看懂了顾菀鸢的表情,“问题不着急回答。”但她没打算善罢甘休,今天晚上势必要生出些结果。
尹璈又抱了顾菀鸢一会儿,空调温度开得低,顾菀鸢的手有些凉,手心却出了层薄汗。
“你没有想问我的么?”尹璈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捏了两下她的手指。
顾菀鸢没看清尹璈的表情,但隐约感觉她在笑。
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顾菀鸢闷在尹璈脖颈里说:“嗯,肯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