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一击落空,想要再起一掌,已来不及,然他意想中南山先生吐血身亡的场景并未发生。
陆恒那一掌,在即将触到南山先生胸膛的最后一瞬,忽然化掌为抓,五指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猛地往后一拽。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翻腕成掌,迎上了从窗外破空而来的剑光。
掌力与剑气相撞,陆恒被震退三步,唇角溢出鲜血,而她那只扣住南山先生的手,已将他整个人拎到了自己身后。
南山先生如梦初醒,他抬手理了理领口上面的褶皱,手指微微发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死亡的恐惧。
陈烨也终于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褪,他身形一闪护在了南山先生身前,冷眸看向从窗外飘然落入雅间之人。
来人一袭灰袍,面容清癯,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尖指地,剑身上流转着幽冷寒芒。
陈烨失声道:“莫先生?”
陆恒抬袖擦去唇边血迹,侧首看了南山先生一眼:“沈景翊竟然舍得派他来杀你,看来是真恨毒了你。”
南山先生微怔,他对江湖了解不多,那些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从来不在他的棋盘之内。
他看了一眼陈烨铁青的脸色,低声问:“这位是?”
陆恒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陈前辈平日实在该给你家公子讲讲江湖上的趣事,否则他若就这么死了,到了阎王殿里都不知道该告谁。”
陈烨面色沉了沉,但也清楚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公子,这位是与松云剑仙齐名的剑神,莫先生。”
陆恒眸色骤然冷了几分,她看向陈烨:“陈前辈慎言,可别污了我师父的名声,这世间,还没有人配与他齐名。”
听了陆恒的话,莫先生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道:“陆大人说得是,老夫的确不敢与松云剑仙相提并论。”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恒与南山先生之间扫过:“陆大人,今日之事与你无关,老夫奉旨取南山先生一人性命,你何必惹这麻烦?”
陆恒看着莫先生,声音清冷:“既为同盟,陆某自然不能看着不管。”
莫先生叹了口气:“那可惜了,看在陛下的面子上,老夫本有意留你一命,如今,怕是不成了。”
陆恒笑了:“巧了,上次莫先生趁人之危的账,陆某正想与前辈算上一算。”
话落一刻,她反手抽出腰间软剑。
与此同时,陈烨已起掌攻上,他的掌法大开大阖,刚猛凌厉,每一掌都带着不惜一切的决绝。
他知道面前这位是什么人,也知道今日便是竭尽全力也未必能活着走出去,但他必须拼死一试。
陆恒的剑紧随其后,直取莫先生咽喉。
莫先生冷剑一横,剑身与软剑相撞,火星四溅,发出刺耳鸣音。
陆恒只觉虎口一震,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这人内力远在她之上,但她没有后退,剑锋顺势斜削而下,擦着莫先生的剑身划出一道凌厉弧线,逼得他不得不回剑格挡。
陈烨趁势欺身而上,双掌齐出,一掌拍向莫先生胸口,一掌切向他持剑的手腕。
莫先生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后撤半步,玄铁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黑色的剑幕。
陈烨掌力撞上剑幕,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下一瞬,剑幕炸开,一道剑光从幕中刺出,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陈烨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剑尖已从他的左肩贯穿而过,血花在烛火下炸开,殷红刺目。
“陈叔!”南山先生失声喊道。
陈烨没有回头,他的左臂已经垂了下去,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来不及多想,他反手一把握住了莫先生的剑身,死死扣住剑身。
“动手!”陈烨嘶吼道,声音决绝。
陆恒没有犹豫,她脚下一点,身形如白鹤冲天,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弧线,剑锋裹挟着刺骨寒意,直取莫先生的咽喉。
莫先生想要抽剑回防,但陈烨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剑身,竟让那柄玄铁剑一时动弹不得,只得弃剑起掌,想要逼退陆恒。
然陆恒丝毫不退,竟生生挨下了这一掌,被震飞出去,但也一剑刺穿莫先生咽喉。
莫先生踉跄后退两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喉间翻涌而出,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手里。
陈烨单膝跪地,松开了握着剑身的手,掌心已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他艰难回头,看了南山先生一眼,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公子,快走。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前倾,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倒下之前,他用最后的力气从腰间摸出一枚信号弹,拇指按下了机括,一道赤红的火光从雅间窗□□出,直冲夜空。
雅间里骤然静了下来,只剩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陆恒在远处勉力起身,软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唇角挂着血迹,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下呼吸都扯得内脏生疼。
终于她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剑尖锵一声刺入地面,勉强撑住了身体。
她看着倒身在地的莫先生,意识一点一点模糊,最终失去了知觉。
南宫家的人来得很快,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为首的护卫看到雅间里的场景,倒抽了一口凉气。
南山先生声音沉冷:“将陈叔的遗体带回南宫家,将陆大人也一并带回,让府医为其医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莫先生的尸身,眼中掠过寒意:“至于这个,拖出去,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