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内之事……”华柔嘉垂首冷笑一声,玩味似的重复着。
再抬头时,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踱着步子朝卫珩走去。
金铃叮铃轻响,卫珩的指尖渐渐深入掌心。
“既如此,本宫也有件事要交代给卫大人。”华柔嘉虽微仰着头,但气势却不输半分。
卫珩看着她,长睫微微颤动:“但凭殿下吩咐。”
“本宫要出宫一趟。”
卫珩的眉头霎时拧成一团,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如今他并不得她信任,她不会将自己在宫外的势力透露与他,他也不能替她出面安排事宜。
然而眼下这个情形,确实只有她亲自出宫方能寻得破局之法。
思及此,卫珩只想狠狠给七年前的自己一个巴掌。
看到卫珩脸上渐渐浮起羞愧之色,华柔嘉没有半点心疼,更没有报复回去的畅快,只有些淡淡的怅然。
这些年间,她才慢慢听懂曾经皇祖母讲与她的那些大道理。
眼前的卫珩,不就恰巧应了皇祖母每次在她犯错时说的话吗?
“皎皎,如今你犯的都是小错,尚能补救。可有些错事,不仅当下无法补救,或许未来的自己花了大力气也无法完全补救回来。”
“好,微臣尽快安排下去。”
得到预料的答案,华柔嘉也没了与他单独相处的心思,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卫珩朝着华柔嘉离去的方向躬身行礼,直到再听不见金铃声才缓缓起身。
他转身看向华柔嘉平日坐着的案几,目光沉沉。
“这次,我定当护你周全。”
~
宫道上洒扫的宫人,隐约听到金铃声响,便有意识地慢下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贵人。
直到那顶步辇出现在视线里,看到端坐其中的身影,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纷纷跪倒在地行礼。
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安声,华柔嘉却置若罔闻。
照着这些年“绒絮”收集上来的消息,陈家在她印象中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角色。
当年为占东市,多少还顾及着在京中的名声,倒是没闹出人命来。
但在熙京之外,陈家为侵占田产,不是命人屠戮满门,便是随意找个由头命人将其全族下狱杀尽。
而她特意挑了镇北军粮案做引子,一是借着镇北军在大熙百姓中的名声,将此事闹大;二是逼陈家出手,将与其勾结的暗中势力一网打尽;三是为了继而引出陈家贪墨老兵抚恤金的罪行。
原本陈家动用了周挺这枚暗棋,她还以为一切都会按照她预料的发展。
周挺抵达苍霞岭会即刻诛杀“匪寇”,这样既可洗脱陈家贪墨军粮的嫌疑,又可消除陈家贪墨老兵抚恤金的隐患。
故而她早就给苍霞岭去信,其中有一份名单,上面都是这些年依附于陈家,在北境为非作歹的人家。
只要老兵提前将这些人暗中绑到苍霞岭,待到前去剿匪的官兵一到,诛杀的便是这些人。
而老兵们只用装作死里逃生的匪寇,一路赶至熙京告御状即可。
但周挺非但没有行动,还写了这样一封挑拨离间的军报回来,叫她陷入两难之地。
见华柔嘉冷着脸回来,储嬷嬷立刻将殿内的宫人挥退,自己快步迎了上去:“怎的脸色这样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华柔嘉边揉着太阳穴边道:“苍霞岭剿匪的军报传回来了,齐家被扣上了意图谋反的帽子。”
储嬷嬷大惊:“齐老将军绝不会有此想法!”
华柔嘉长叹一声,声音透着疲惫:“是啊……”
储嬷嬷看华柔嘉这霜打了茄子似的模样,与当年为前朝后宫忙碌的谢昭蕴几乎一模一样,顿时警铃大作。
那时储嬷嬷也忙得脚不沾地,不常陪在谢昭蕴身边,未能留意主子的异样。直到后来谢昭蕴头疾发作,连觉都睡不实时才发现。
太医说,若是能在早先可凭着按摩手法疏通经络,便不至于发展至此。如今这套手法依旧奏效,但也只能起到缓解疼痛的作用。
眼下华柔嘉的境况与谢昭蕴的何其相似,储嬷嬷霎时顾不得心疼,连忙轻拍华柔嘉后背,柔声道:“让嬷嬷先给殿下松快松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事缓则圆。”
其实华柔嘉并未感到头痛,只是想借着按揉的力道将脑袋里纷杂的思绪理清。
但她知道储嬷嬷这是因她想到了皇祖母,便没推脱,转过身子任由储嬷嬷上手。
趁着储嬷嬷为她按摩的功夫,她将方才宣政殿里发生的事,和自己回来前的安排一并说了。
说完,华柔嘉也怕储嬷嬷手腕疼,便叫了停。
“嬷嬷,帮我传封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