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一改往日行事作风,多半与听说她在筹备一个要挑战世家的新衙门有关。
至于是从哪听说的,听谁说的,并不难猜。
“本宫要你向陈卓传句话。”华柔嘉红唇轻启。
沈泓泽垂眼没急着应声,良久才道:“殿下有何吩咐,直说便是。”
“陛下已知周挺身份,有意借此铲除陈家。”
陈家换了路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为今之计她最好找个人推一把,顺便打探陈家的下一步计划。
而沈泓泽便是这个最好的人选。
沈泓泽闻言猛地抬头,张了张嘴。
两人四目相对,华柔嘉这才发现沈泓泽眼下不知何时泛起了青色。
尤其清俊又儒雅的卫珩就与他肩并着肩站着,高下立判。
华柔嘉语气稍缓,解释道:“周挺的身份藏得确实深,但若有心却也不难查出。若是陈卓因此怀疑是你向父皇告密,你便说是因长街刺杀案,吴大人查出来的就是了。”
华柔嘉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她接到消息,吴咏顺着孟浪提供的线索,已经将城东查了个底朝天,还派人守在了陈家豢养死士的宅邸外面盯着。
吴咏虽行事隐秘,但城东是陈家的地界,他的一举一动如何能逃过陈家的注意。
用这个说法确实能遮掩过去,但却是她一个身处后宫的公主不该知道的。
华柔嘉余光瞥见卫珩的嘴角微微上扬,面不改色,看向沈泓泽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退让。
“事到如今,微臣有个问题想斗胆问上一问殿下。”沈泓泽定定看了她有一会儿,开口道。
华柔嘉轻轻抬了抬下颌。
“殿下可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对付陈家?”
华柔嘉听了垂首勾了勾唇角,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听沈泓泽又道:
“不对,微臣该问的是,殿下可是打定主意,要改一改如今的大熙朝局?”
华柔嘉缓缓抬头:“那得看明镜司是否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了。”
她话音刚落,沈泓泽眼中慢慢有了光亮,可他像是想起什么,眉头微皱,抿了抿嘴,犹豫起来。
沈泓泽这个模样,无疑是想让华柔嘉给他个承诺,好安心做事。
华柔嘉压下心中的不耐:“本宫向来是个就事论事,赏罚分明的……”
话说到一半,她顿了顿,视线落到他身旁,轻扯嘴角:“不信你可问问卫大人。”
被华柔嘉点到名字,卫珩眼里拂过一丝笑意,他转过身对着沈泓泽点点头:“殿下性格直率,若是容不下你,早在陛下下旨让你我二人辅佐殿下成立新衙门时,便会想方设法请陛下收回圣命了。”
卫珩说这话时,华柔嘉刻意将目光收回,可听到他后面的话,她不由得又看了过去。
恰巧屋外的日光忽然如瀑布般倾泻入室,卫珩的半张脸沐浴在阳光中,虽看不真切,却好似真如一尊玉人般泛着柔光。
配上他那后半句话,华柔嘉愣了一瞬。
“殿下从不轻易对人许诺,也不会为达成自己的目的行哄骗之事。但殿下心里有本账册,有恩则赏,有仇必报。”
好在沈泓泽听了卫珩这话,侧头看向卫珩。
两人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并未注意到华柔嘉的异样。
片刻后,沈泓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对着华柔嘉躬身行礼,语气轻松了不少:“微臣定当不负殿下所托。”
华柔嘉扫了一眼笑眼盈盈的卫珩,眨眨眼:“那本宫就等着沈中郎将的好消息了。”
今日华柔嘉去宣政殿时摆了那样大的阵仗,陈家想不知道都难,沈泓泽怕陈卓生疑,与两人对好说辞后便匆匆离去了。
偏殿只剩卫珩与华柔嘉主仆三人,气氛莫名奇怪起来。
华柔嘉顶着那束从未偏移半分的目光,清清嗓:“今日……多谢你。”
严格来说,不止今日。
从两人在皇觉寺重逢起,无论是陈家有意安排刺杀,或是共同筹备新衙门,卫珩在其中都做了不少事。
只是今日尤为特殊些。
若非今日卫珩在圣前巧妙提醒她,又帮着她说服沈泓泽,不说近来的筹谋要作废,还会踏入陈家为她设置的陷阱。
华柔嘉抬头看向卫珩。
他嘴角依旧微微上扬,但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现下比皇觉寺后山的潭水还要清澈几分。
华柔嘉刚有些动摇,七年前在卫家角门处,冷着脸抿着嘴与她划清界限的画面便浮现眼前。
瞬间,她便冷静下来。
卫珩正暗中欢喜,但看到她眼里渐渐覆上的冰霜心头一紧,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殿下客气了,为殿下分忧乃微臣分内之事。”藏在他宽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