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的荧光在门扇上骤然亮起,无比浓烈,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霎时间眼前只剩下一片夕阳似的血红。
“什……”
我抬手挡住眼睛,后退半步,等到光芒散去,我揉着酸涩的眼眶,看向门扇,木板上多出了两个橙色荧光构成的字。
——留下。
“你是谁?”这个问题我问过不止一遍,上一次来到古堡,也出现了这个橙色荧光,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不止一次,指引我逃离伊瑞里安、逃离老吸血鬼……还有,在我被咬穿脖子奄奄一息的时候,它也在那里。
可它始终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这次也不例外。
荧光仍在,但“留下”两个字闪烁两下,消失了。
我咬住嘴唇,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抓门把手,结果电火花“嗤啦”一下,我整个人跳起来,半条胳膊直接麻了。
不管那荧光是什么来路,它阻止我出门的决心已可见一斑。
这当口,小伊瑞里安从裙子堆爬出来,这次他拦腰抱住了我,努力踮着脚,仰起头来恳求我:“别出去,你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我不怕死,除非,”我扣住男孩儿的手,盯着他,“除非你告诉我这些字是怎么回事。”
男孩儿犹豫着,仿佛仅仅把那个词说出来便是一种亵渎,但他还是说出来了:“是神。”
这可不是我期待的回答,我拧起眉头,几乎感到一股无名怒火隐隐上涌:“你在说什么?”我问,“什么神?”
我的表情一定很吓人,男孩儿畏缩着,差点就松手了。
但他恐惧的表象下一定有颗勇敢的心,他只回答了一个词,便让我改变了主意,他说:“福灵。”
“福灵。”我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几秒钟前还强烈到无法克制的推门而出的冲动就这么烟消云散,比放凉的奶沫消失得还要彻底,而这一切都源于这咒语般的两个字。
如果说噩梦世界是天降牢笼,那么福灵便是不速之客,它一次又一次的找上我,却总是隐在神秘面纱之后,教人无法捉摸。我忽然间明白过来,曾经那些言出法随的时刻,那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牵引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现在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那不是斯蒂芬·金创造出的写作精灵,而是属于我的,或者说,为我量身定制的福灵。
小伊瑞里安松开了手,安静地从我身边退开。
“你怎么……”我还没问完便一怔,扭头看向木门,方才笼罩我们的荧光此刻已不见踪影,门外的哀嚎声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天亮了。
我在小伊瑞里安面前蹲下来,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我跟前:“这个福灵,它还告诉你什么了?”
“很多。”
“你认识它多久了?”
“很久。”男孩的黑眼睛闪着光,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和某种与年龄相悖的深邃,也许,从他还在襁褓开始,福灵便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整个噩梦世界的奥秘浓缩成睡前的童话故事,陪伴他长大。
我想象不出那最终会造成何种影响。
也许我早已见证过了。
“伊瑞里安,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看着那双古怪的眼睛,“福灵认为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我该去哪里?该做什么?”才能阻止失控的列车以毁灭一切之姿冲向终点?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向我身后。
我一回头,愕然看到木门竟然敞开了。
橙色荧光在过道对面的墙上闪烁不休,组成一个向左的箭头,仿佛一只邀请的手。
上帝之手。
还是应该说福灵之手?
我松开小伊瑞里安,站了起来,橙色荧光仿佛拥有某种致命的吸引力,让我不由自主朝门外走去,薄底软鞋在木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动静。跨过门槛时,我回了一次头,小伊瑞里安站在原地,头歪向一侧,看着地上堆叠的裙摆,仿佛在奇怪我为什么穿着内衣就往外跑。
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阳光在他身周勾了一圈毛绒绒的光边,给他增添了一丝莫名的神性。
我按着荧光箭头的指向沿着长廊往尽头走去,一颗心砰砰直跳,恐惧顺着双腿蹑足而上,犹如阴险的毒蛇,驱之不去。
走廊尽头左转,下一个岔口还是左转,然后是一排紧闭的门扇,但它们不重要,荧光箭头指引我继续往前,别停下,目的地仍在前方。直觉告诉我,每一步都在走向危险,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近,可我却无法停下脚步。
早已无法停下了。
腐朽潮湿的木头味逐渐被某种温暖芳香的气息所替代,不是夜来香,而是某种更熟悉的味道,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