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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一一六章:对冲性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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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哭了?”丁诺松开我的手,用手指点了点我的眼角,然后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难过了?这可是你许下的心愿,没有反悔的余地。”

“谁哭了?我只是眼睛里进沙子了。”我吸了吸鼻子,没理会丁诺递过来的那条可笑的手绢,随便用手抹了一把,但更多眼泪涌了出来,好像我的泪腺打定主意要和眼睛好好过个泼水节似的。

风吹在脸上,凉凉的,花香浓郁得过头,夜来香总是这样。

“这地方可没沙子。”丁诺很肯定地说。

“你也没有心。”我脱口而出,说完立刻后悔了,但我讨厌刚才丁诺脸上的表情,那是种在计算器里输入“1+1”,却看到显示区跳出了数字“3”的表情。

“是啊,时间久了就习惯了。”丁诺开始低头系扣子,一颗接一颗,先是衬衣然后是马甲,金表链在他脖子上荡呀荡的。

我忽然抓起野餐篮里的手指三明治,用力朝喷泉池扔过去,“噗”的一声,正中池子里的石头雕像——一个胖乎乎的长着翅膀的小天使,它不介意,笑得仍旧十分开心。

“喷泉池子招你惹你了?”丁诺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我没告诉他我本来想扔到他鼻子上的。

“你应该在池子里养几只鸭子。”我告诉他,又抓起一颗葡萄朝池子里扔过去,“它们肯定会按你的想法嘎嘎叫,不会哭,更不会随便乱扔东西!”除非被逼急了长出手来,有这么不讲理的主人在,被逼急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我脑袋里发表高见,看看你,这下子花园野餐算是彻底毁啦!

但我控制不住。

“是我说错话了。”丁诺笑起来,抓住我的手,我握紧拳头,手心里还躺着个酥点心,他的语气柔和,“我没有不让你哭的意思,你想扔什么都可以,往我身上扔都行。”

世上再没有哪句话能比这样的安慰更伤人了,我把手挣脱出来,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回应:“你没说错,是我错了。”

手里的酥点心裂成了几瓣,我低下头,松开紧握的手指,点心屑从指间簌簌掉落,如同我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言出法随,落子无悔,我无力地想,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心树的预言没错,丁诺是注定心碎之人,他会在古堡里经受永生的折磨,下一站是七里庄,秋山研究所,他不再是吸血鬼,而是永生的祭品,连银色子弹都伤害不了他。

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我知道,我打心底里不希望是这样——你们无法想象我多么不希望猜测成立,想想看吧,那会是多么可悲的一个闭环啊——可我的心认定是,这一点无法改变,也同样可悲。

最后,我的丁诺会变成皮肤裸露的怪物,用长满倒刺的长舌头对年轻的自己发出致命一击,永生计划的最后阶段,噩梦一旦开始便永远不会终结。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

丁诺说得对,许愿的时候要小心。

我抬手把点心碎块扔回篮子里,就在点心撞上篮子的瞬间,一个词忽然间冒了上来,仿佛某种闪现,它毫无道理,甚至比煮沸的锅子里突然跳出一只会说话的长筒袜还令人费解。

但在我意识到之前,嘴巴已经自作主张,把这个词说了出来——

“对冲性损伤。”简直就像有人借了我的舌头在说话。

“你说什么?”丁诺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不……”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淌下脸颊,然后是鼻涕,这感觉太令人讨厌了。

我睁大眼睛,想说我不确定,因为我一直没搞懂“对冲性损伤”的意思,显然那是某种高深的医学术语,专为折磨人而生,搞不好和古玛雅语里的“下地狱”是同一个词呢。尽管医生反复给我讲,但我怎么也没办法理解,为什么丁诺的枪伤在胸口,医生也取出了子弹,缝合了伤口,可他就是不愿意醒过来。

有一瞬间,身后灌木丛里的虫子不再“唧唧”叫而是“哔哔”直响,和心电监测仪发出的那种能把人逼疯的动静一模一样,花香闻起来也不对劲了,我仿佛又回到了充满消毒水的医院,那里死神随身携带传呼机。

隔着记忆的白雾,我看到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走廊一侧,靠墙很近,看上去孤立无援、郁郁寡欢,听到他疲惫又无奈的宣判:“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救治他,尝试所有可能的办法,你们也不要放弃希望,但是,也要做好准备。”

我想起来他姓杜,杜医生,他从不把话说太死。

“你是不是发烧了?”丁诺一边说一边把手掌贴在我的额头上,“杜医生是谁?你求他干嘛?谁快死了?”

他神情里带着玩笑的意味,显然觉得我在说胡话。

其实这么看倒也没错,我抓住他的手从我脑门上拉下来,他的手掌心像大理石一样冰冷坚硬,难怪会觉得我发烧了。我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穿过他的手指,然后握紧。

“怎么了?”丁诺越来越疑惑,但并没把我的手甩开,大概我的举动在他眼里就像刚领养的猫一样变幻无常,他不理解,但仍怀着某种戏谑的好奇心加以观察。“说句话,易阳,让我知道你没事。”

“我没事。”我说,一根一根捋过他的手指,我熟悉这只手,就像熟悉自己一样,数不清有多少次,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演到无聊处,我就会这样玩他的手指,直到他突然用力,像老鼠夹一样把我的手指牢牢夹住。

周深的歌怎么唱的来着?一边遗忘,一边拼凑。

“你是真实的吗,丁诺?”我忽然问,同时松开了手。

这是丁诺的手,毫无疑问,骨骼、肌肉、掌纹、指甲的形状都是熟悉的模样,如假包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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