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听到丁诺说“找个风景好的地方”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会离开古堡呢，但没想到的是，他抱着我沿楼梯一路往上，竟然越走越深入古堡了。

“喂，丁诺，”我在他怀里弱弱出声，“我能问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吗？”

“花园怎么样？”丁诺脚步不停，边走边说，“我们可以在喷泉旁边支开躺椅看星星，天气不冷，我在喷泉池附近还种了几丛夜来香，眼下正是开花的季节，会很香的。”

“你种的夜来香？看星星？”我震惊得一时不知该先问哪一句，“可我们不是在往上爬楼吗？”难道说，花园在古堡顶层？

丁诺一仰头，哈哈笑起来：“原来你没认出这个地方啊。”

“认出来？”我一愣，努力在他手臂里支起身子未果，只好用力拍了拍他，“放我下来，我就站着看一会儿，保证不走！”

总算说服丁诺，我得以再次脚踏实地，左脚跟着地的时候连皮带骨一阵尖锐的疼痛，对我的行为表示抗议。

“这个地方……”我环顾四周，除了第一次踏足吸血鬼古堡，我实在想不出还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地方，无论是噩梦世界，还是现实。

但不可否认，这些盘旋无尽的木质楼梯，交错纵横的长廊，还有隐匿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扇门，的确搅动了我脑海深处的某份记忆，霍格沃茨和它的魔法楼梯除外，当然了。

“我们以前来过吗？”我终于放弃回忆，转而问丁诺。

丁诺笑着看我：“灯塔，还记得吗？”

灯塔？

灯塔！

我差点跳起来，要不是脚太疼的话，“你是说，我们之前……”想到我们在灯塔底层醒来，坐在一起谈论《勇敢者的灯塔》对丁诺来说指不定是多久之前的事，我不由得哽了一下，又很快接道，“每扇门之后都有一个噩梦世界的灯塔？可、可这里不也是……”

“噩梦世界？”丁诺很自然地接口，眼中的笑意更深，“你想想看，灯塔难道不是噩梦世界吗？当然，要变成现在这样，的确花了我一番功夫，不过效果不错，你觉得呢？”

“我觉得？难以置信吧。”我反复打量这地方，却实在难以和记忆中的灯塔对应起来。

丁诺口中“一番功夫”肯定不像听起来那么简单。

“那、那些手稿。”我心底一颤，当时收集起来的手稿都被放在金属盒子里，背包在丁诺那儿，直到……直到他被研究所里变成怪物的秋山偷袭杀死。

回想起那一幕，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抓住丁诺的手，尽管冰凉，却实实在在，我握紧时，能感到他手指结实有力的回应，我小声问他：“你还记得多少？”

丁诺没听见，或者说假装没听见，他挣脱我的手，再次招呼也不打就把我打横抱了起来，说道：“走，去花园吧，再晚就看不着星星了。”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口上：“丁诺，灯塔的每个楼层你都去过了？” 可我们当时才探索了没几层啊，三层还是四层来着？

“没有。”丁诺简短地回答，他停下脚步，垂眸看我，“有些楼层的门是不能随意打开的，易阳，答应我，白天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在这里转悠，好吗？”

“为什么？”我问，其实我已经转过不少地方了，并没有哪扇门后面有怪物跳出来咬我一口。

丁诺沉吟片刻，才回答：“这座城堡里有些地方，还不在我的掌控之下。”

我一时语塞，不知怎地竟然想到了图书室和小孩儿伊瑞里安，还有那本《蝴蝶梦》，丁诺却似乎误解了我的沉默，他重新迈开步子，抬起头不再看我，过了一会儿，才怏怏地说：“只是时间问题，迟早的事。”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这话的意思，丁诺孩子气的反应让我忍不住挑起嘴角，但一想到他花费功夫把灯塔修建成古堡的同时，灯塔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改变他，我又笑不出来了。

也许这就是灯塔想要的。

把我们永远困在这里。

“哎，如果花园也是灯塔里的噩梦世界的话，丁诺，你怎么确定那里没有危险的？因为它出于你的‘掌控之下’？”我问，“还有那些卧室啊、餐厅啊、图书室啊，难不成也都是……？”

“你太执着于噩梦世界的概念了，易阳，写小说的上帝情结，你是这么说的吧？”丁诺笑起来，“放下笔，有些事情不能靠理解，而要靠感受。”

一句诗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

人无法佯装激情，也不能假扮剧痛。

“是小说家对文字的上帝情结。”我喃喃回应，靠近他的那只手捏着他领口的金表链，清晰地感到丁诺大笑时胸口的震动。“你说的对，我一直放不下写小说的笔。”那支重塑世界的笔，是否已经到了丁诺手中？

我用手指搓着表链，慢慢移向左边，想借这小动作感受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