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标记之后,凌肆的信息素稳定了很多。冷杉的味道不再像失控的潮水,而是变成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存在,像深冬的松林,安静地覆盖着整片山坡。
安梓墨后颈那个新鲜的咬痕被他用创可贴仔细地盖住,领口扣到最上面,藏得严严实实。但白鸢尾的味道还是从衣领缝隙里渗出来,混着冷杉,甜得发腻。楼渡雪路过他座位的时候,鼻子动了动,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安梓墨。”楼渡雪的表情很微妙,“你身上怎么全是凌肆的味道?”
安梓墨翻了一页书,“没有。”
“有!特别浓!比之前浓一百倍!”楼渡雪的声音拔高了,引来了周围几个同学的侧目,“你们昨晚干嘛了?”
安梓墨的耳尖红了。凌肆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搂住楼渡雪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楼渡雪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嗅觉出问题了。”凌肆面不改色,“建议去医院看看。”
楼渡雪瞪大眼睛:“我嗅觉好得很!明明就是——”
方唐从后面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走了。楼渡雪呜呜了两声,不甘心地被按回座位上。凌肆在安梓墨旁边坐下,低头凑近他的后颈,闻了闻。创可贴下面的咬痕还微微发烫,白鸢尾的味道从那里渗出来,和冷杉缠在一起。他满意地弯起嘴角。
“闻什么?”安梓墨头也没抬。
“闻你。”凌肆理直气壮,“好香。”
安梓墨没理他,但耳尖又红了一层。桌下,凌肆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安梓墨没挣,任由他握着。
沈默言坐在前排,低头看着自己的练习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座位离安梓墨很远,但白鸢尾的味道还是飘过来了,比之前更浓,混着冷杉,像在宣告什么。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知道那个味道意味着什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动,写出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下午,安梓墨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见了沈默言。两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安梓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擦肩而过的时候,沈默言开口了。
“安梓墨。”
安梓墨停下来。沈默言站在他身后,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照片的事,李老师找过我了。”他顿了顿,“记过了。”
安梓墨没说话。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那么做?”
安梓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为什么?”
沈默言转过身,看着他。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说罢又转身走了。
安梓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作业本被攥出了褶皱。他低头,把褶皱抚平,继续往前走。
周末,凌肆陪安梓墨去书店买竞赛辅导书。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凌肆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把安梓墨挤在里面。初冬的阳光很淡,落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安梓墨不觉得冷——凌肆的围巾绕在他脖子上,冷杉的味道裹着他,像一件移动的厚外套。
书店在老城区,两层楼,木架子,空气里飘着纸和墨混合的味道。安梓墨上了二楼,在物理竞赛的书架前停下来,手指从书脊上一本本滑过,抽出一本,翻了两页,放回去,又抽出一本。
凌肆靠在旁边的书架上,看着他选书。安梓墨选书的时候很认真,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偶尔停下来思考,像在做一道大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凌肆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
“选好了没?”
安梓墨僵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二楼没人,“松开,有人看见。”
“没人。”凌肆不肯松,反而收紧了手臂,“就抱一会儿。”
安梓墨叹了口气,继续翻书。凌肆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隔着围巾和衣领,轻轻蹭了蹭。那个位置下面是重新标记的咬痕,创可贴已经撕掉了,留下一小片淡粉色的疤痕。
“还疼吗?”凌肆的声音闷闷的。
“不疼了。”
凌肆没说话,只是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亲了一下。安梓墨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翻书。两人就这样站着,一个选书,一个抱着选书的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选完书出来,天已经暗了。街边的路灯亮起来,在薄暮里晕开一圈圈暖黄色的光。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安梓墨抱着装书的袋子,凌肆走在他旁边。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凌肆停下来。
“等我一下。”
他推门进去,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把纸袋递给安梓墨。
“什么?”
“打开看。”
安梓墨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块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点缀着几朵用糖霜做的白鸢尾花,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怔愣片刻后开口询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凌肆笑了笑,“不是什么日子。就是路过看见,觉得你会喜欢。”
安梓墨低头看着那块蛋糕,看着上面那几朵栩栩如生的白鸢尾,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
凌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跟我谢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安梓墨抱着纸袋,走得很慢,像是怕把蛋糕晃坏。凌肆走在他旁边,靠路中间那一侧,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安梓墨停下来,“阿肆。”
“嗯?”
“今天很开心。”
凌肆愣了一秒,然后勾了勾唇。那笑容很轻,但眼底有光,“我也是。”
两人推门进去,凌母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安梓墨手里的蛋糕,弯了弯嘴角,“买蛋糕了?谁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