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肆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笑了,“你的手好暖和。”
两人就这样站在露台上,手牵着手,看雪。雪花落在他们肩上、发顶、交握的手背上,慢慢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楼下传来凌母的声音:“吃早饭了——”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安梓墨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凌肆跟在后面,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露台上的雪。
“墨墨。”
“嗯?”
“明年还一起看雪好不好?”
安梓墨站在门口,背对着他。雪光映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好。”他说。
吃完早饭,两人出门。凌肆说要带安梓墨去一个地方。安梓墨问去哪儿,他神秘兮兮地说“到了就知道”。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凌肆走在前面,安梓墨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走了一会儿,凌肆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安梓墨正蹲在路边,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什么。
凌肆走回去,低头一看——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旁边写着“凌肆”。
“这是狗?”
安梓墨抬头看他。“是狗。”
“为什么是狗?”
“因为你像狗。”
凌肆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蹲下来,在安梓墨画的小狗旁边画了一只猫,旁边写着“安梓墨”。
“为什么是猫?”安梓墨皱眉。
“因为猫可爱,爱干净,不理人,还喜欢偷偷看人。”凌肆说,“跟你一样。”
安梓墨瞪了他一眼,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凌肆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笑得停不下来。两人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凌肆在一扇旧木门前停下来。门是深棕色的,漆面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三个字——拾光阁。
安梓墨愣住了。他来过这里,那次凌肆把怀表修好之后,他偷偷来过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凌肆推开门,吱呀一声,阳光涌进去,照亮了飞舞的尘埃。安梓墨跟着他走进去,环顾四周——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时间在这里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声响。
玻璃柜台里摆着修好的怀表和未完成的零件,空气里浮动着机油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凌肆的父亲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那些没修好的钟表、没画完的图纸、没来得及说的话,都留在了这间小店里。
凌肆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设计册,翻开到某一页,递到安梓墨面前。安梓墨低头看——是一块怀表的设计图。表壳侧边有波浪形的刻纹,背面嵌着半颗碎钻。和他颈间那块一模一样。图纸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赠予小墨。愿时光护你,岁岁平安。
安梓墨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眼眶有些发酸。
“阿肆——”
“我爸做这块表的时候,说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凌肆站在他面前,声音很轻,“后来他救了你,把表留给你。我觉得他是对的。”
安梓墨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因为他把表给了你,你才会戴着它来学校,我才会在走廊里撞到你,才会认出这块表,才会知道你是当年那个小孩。”凌肆顿了顿,“才会喜欢你。”
安梓墨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温柔,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肩上,像镀了一层金边。他低头,把颈间的怀表摘下来,轻轻放在柜台上。怀表的指针还在走,滴答滴答,不紧不慢。
然后他伸手,抱住了凌肆。很紧,像是怕他消失。凌肆愣了一秒,然后回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宝宝。”
“嗯。”
“你抱我了。”
安梓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凌肆笑了,收紧手臂。两人就这样抱着,站在拾光阁的阳光里,周围是滴滴答答的钟表声。时间在这里走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梓墨松开手,退后一步,耳尖通红。他拿起柜台上的怀表,重新戴好,把表壳抚平,塞进衣领里。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哑。
凌肆看着他,笑了,“好。”
两人走出拾光阁,外面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落下来,安静地铺满整条巷子。凌肆锁上门,转身发现安梓墨站在雪里,仰着头,雪花落在他脸上、睫毛上、嘴唇上。
凌肆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安梓墨低头看他,雪花从睫毛上滑落,像一滴泪。凌肆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雪水,指尖停在他的脸颊上,没有收回来。
“墨墨宝宝。”
“嗯。”
“我想亲你。”
安梓墨的耳尖红了,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凌肆低头,吻住了他。雪花落在两人之间,被体温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安梓墨闭上眼睛,手指攥着凌肆的衣领,指节泛白。凌肆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圈在怀里,吻得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肩上、发顶、交握的手上。整条巷子白茫茫一片,只剩下两个人,和满世界的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肆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安梓墨喘着气,睫毛上挂着雪花,眼尾泛红。
“回家吧。”凌肆带了些沙哑的嗓音响起。
安梓墨点点头。凌肆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两人踩着雪,咯吱咯吱,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回到家的时候,凌母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两人手牵手走进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指了指厨房。“姜汤,刚煮的,趁热喝。”
安梓墨应了一声,松开凌肆的手,去厨房倒姜汤。凌肆站在玄关,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然后转头看向凌母。凌母正看着他,目光温柔。
“妈。”
“嗯?”
“我挺喜欢他的。”凌肆说,声音很轻,“很喜欢。”
凌母笑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出来了。”
晚上,安梓墨洗完澡出来,发现凌肆已经在他床上了。那人裹着他的被子,枕着他的枕头,正在看他床头那本竞赛题集。
“你干嘛?”安梓墨擦着头发。
“睡觉。”凌肆理不直气也壮,“明天又不上学,今晚睡你这儿。”
安梓墨看着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躺进去。凌肆立刻把书放下,关掉台灯,翻身把他圈进怀里。冷杉味的信息素裹着他,像一件厚外套。
“墨墨。”
“嗯。”
“今天开心吗?”
安梓墨想了想,“开心。”
凌肆笑了,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明天还约会好不好?”
安梓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哪有天天约会的。”
“我们就有。”凌肆说,“天天都约会。从今天到以后,每一天。”
安梓墨没说话,但他的手臂环上了凌肆的腰,收紧了一点。凌肆感觉到他的动作,笑了,把他往怀里又搂了搂。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很暖,被子很软,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白鸢尾的味道混着冷杉,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绕。凌肆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安梓墨那天,走廊里人挤人,他被撞得书本散了一地。那人蹲在地上捡书,抬起头,浅色的眼睛里全是怒意。他那时候不知道,那双眼睛他会看一辈子。
“晚安墨宝。”他轻声说。
安梓墨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凌肆收紧手臂,闭上眼睛。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覆盖了整个城市,覆盖了拾光阁的屋顶,覆盖了学校操场边的梧桐树。整座城市都在沉睡,只有这间小小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两个人,一张床,一个拥抱。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