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消息是周五下午才通知的。学校电路检修,周一停课一天,加上周末,凑出个三天小长假。教室里炸开锅,楼渡雪第一个跳起来,喊了声“终于能睡懒觉了”,被方唐拽着书包带子按回座位上。安梓墨安静地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本摞好,笔按颜色插进笔袋里,拉好拉链。凌肆趴在旁边看着他收拾,像一只懒得动弹的大型犬。
“墨墨,放假干嘛?”
“回家。写作业。”
“然后呢?”
“然后吃饭,睡觉。”
凌肆不满意这个答案,凑近了一点:“不跟我约会?”
安梓墨的笔顿了一下,“……约什么会。”
“就是两个人出去,吃饭、看电影、逛街。”凌肆掰着手指头数,眼睛亮晶晶的,“那种。”
安梓墨没说话,耳尖红了。凌肆看着他通红的耳垂,笑了,伸手捏了一下,“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谁答应了——”
“你。”凌肆理直气壮,“你刚才沉默了三秒,沉默就是默认。”
安梓墨瞪了他一眼,拎起书包往外走。凌肆跟上来,走在他旁边,靠路中间那一侧。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落叶和远处食堂的饭香。安梓墨缩了缩脖子,凌肆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围巾是深灰色的,带着冷杉味的信息素和凌肆身上那股皂角香,把安梓墨整个人裹住。
“不冷?”
“不冷。”凌肆把手插进口袋里,打了个喷嚏。安梓墨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抬手把围巾解下来,绕回他脖子上,然后把自己那条浅灰色的围巾解下来,围好。
“一人一条。”
凌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围巾,上面沾了安梓墨的白鸢尾味道,淡甜混着木质调。他把脸埋进去,笑了。“好香。”
安梓墨没理他,快步往前走。凌肆跟上来,这次没再说话,但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回到家的时候,凌母正在厨房里煲汤。安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两人进来,放下报纸,说了句“回来了”,又拿起来。气氛算不上热络,但比刚结婚那会儿好了太多。至少现在安父会主动打招呼,凌母会在安梓墨的碗里多夹一块排骨。安梓墨应了一声,换鞋上楼。凌肆跟在他后面,路过厨房时探头看了一眼。
“妈,晚上吃什么?”
“排骨莲藕汤,清蒸鲈鱼,还有你们爱吃的糖醋排骨。”凌母头也没回,“去写作业,别在这儿碍事。”
凌肆笑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安梓墨。两人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门对门,中间隔了个小露台。安梓墨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刚要进去,凌肆从后面拉住他的书包带子。
“干嘛?”
“来我房间写。”凌肆说,语气理所当然,“我书桌大。”
安梓墨看了他一眼。凌肆的房间他太熟悉了——书桌上摆着父亲的钟表零件,墙角堆着拾光阁的旧账本,床头放着那块修好的旧怀表。他的书桌确实大,但上面堆满了东西,根本没地方写字。“你书桌连本书都放不下。”
“那我到你房间写。”凌肆无缝切换,抬脚就往安梓墨房间里走。
安梓墨叹了口气,没拦他。凌肆把书包扔在安梓墨的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和笔,动作行云流水,像坐在自己位置上一样自然。安梓墨走过去,把桌上的台灯打开,在他旁边坐下。书桌很大,两个人用绰绰有余。安梓墨摊开数学卷子,开始做题。凌肆摊开同一张卷子,盯着第一题看了三秒。
“墨墨,这题怎么做?”
安梓墨偏头看了一眼。“奇函数,代入负x,解方程。”
凌肆“哦”了一声,低头写了两步,又抬起头。“然后呢?”
安梓墨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推回去。凌肆看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
“笑什么?”安梓墨皱眉。
“你的字真好看。”凌肆说,目光从纸面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到他的侧脸上,“人也好看。”
安梓墨的笔尖顿了一下,“……做题。”
“做着呢。”
“做你的题,别看我。”
“不行。”凌肆撑着下巴,“看你比做题有意思。”
“你看我题就能做完了?”
“做不完啊宝宝。”
“那你怎么办。”
“做你好不好?”
安梓墨没理他,低头继续写。但他的耳尖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凌肆盯着那抹红看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低下头,继续做题。
两人安静地写了一个小时。安梓墨做完一张卷子,抬头活动脖子,发现凌肆正盯着窗外发呆。他的卷子只写了一半,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涂鸦——有小人,有房子,还有一只像狗又像熊的动物。
“发什么呆?”
凌肆回过神,指了指窗外,“下雪了。”
安梓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户。细碎的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窗台上,瞬间化成一滴小小的水渍。今年的第一场雪。安梓墨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雪花特有的清冽气息。他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
凌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
“墨墨。”
“嗯。”
“明天出去玩吧。”
安梓墨偏头看他。凌肆的侧脸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沾着一片没来得及化掉的雪花。
“去哪儿?”
“随便。哪儿都行。”凌肆转头看他,笑了,“跟你一起就行。”
安梓墨没说话。他低头,把融化的雪水从手上擦掉,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安梓墨是被手机震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看,是凌肆的消息。
【还在下雪!好大!】
【快起来看!】
安梓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
【我在露台等你。】
安梓墨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很多,他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屋顶、树枝、地面,全被厚厚的雪覆盖了。凌肆站在露台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昨天那条浅灰色围巾,正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站在那里,像个第一次看见雪的孩子。
安梓墨推开露台的门,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
凌肆转头看见他,笑了,“醒了?好看吗?”
安梓墨看着他——鼻尖冻得发红,睫毛上挂着雪花,嘴角弯着,露出一点梨涡。他忽然觉得,雪好不好看不重要。
“好看。”他说。
凌肆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深了。他走过来,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安梓墨脖子上。“冷,别冻着。”
“你呢?”
“我不冷。”凌肆打了个喷嚏。
安梓墨看着他,把围巾解下来,绕回他脖子上,然后握住他的手。凌肆的手冰凉,被他握着,慢慢暖起来。
“傻子。”安梓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