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岭西惨死,消息传遍了仙宗十七宗三十六派。杀他的河长老至今仍未抓到。
宗门危难之际,关长老出面稳定仙门。他将池长老迅速下葬,又放出告示捉拿河扬青。
他并未对外宣告二长老为何产生矛盾,但私下已经有了许多传闻,其中流传最广的便是自叶连笙死后,池河二长老争夺大长老之位,河扬青被心魔所噬,对池长老下手,醒悟后仓皇逃窜。
关长老分外痛心,病了数日,刚刚痊愈,便召集天下各仙宗,召开宗门大会,商讨大长老接任事宜。
事关重大,各仙宗都派出长老和弟子前去观礼,见一见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关璋群。
应长老之命,顾云飞同长老前往清平宗。
长老大多选择开符门,直达清平山山脚,又或是御剑前去。
尚未学会这些的弟子只好辛苦一些,舟车劳顿。很不幸,顾云飞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太白宗的长老教东西喜欢藏私,他入太白宗时间不短,还是只能学些皮毛。大师兄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大师兄,顾云飞,梁间三人不得不同挤一辆马车,面上都有些窘迫。
“马上要到清平山脚下了。”大师兄李竞天擦擦脸上的汗,“再撑撑。”
这话像是他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顾云飞掀开帘子,凉风顺着帐帘灌入,车内的热风流动出去,心情终于舒畅了些。
到了地方,梁间跳下马车,哇啦在路边吐了,另两人也脸色煞白,压制住呕吐的冲动。
三人先找了个饭馆吃饭,辟谷丹太贵,只有长老能吃,他们吃不起。歇了半晌,街市上的修士慢慢多了。
修士大多恃才傲物,说话不顾及旁人,客栈内也能听见他们的吵嚷。
“这清平宗短短几个月遭此巨变,如今只剩下一位长老,怕是撑不住了。”
“不知这清平宗若是倒了,我们能不能分一杯羹?”
“若是它倒了,还轮得到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光是其他几大宗都扑上去瓜分了!”
顾云飞皱了皱鼻子,微微叹气。
在他的心中,魏逢茗还是清平宗弟子。听见清平宗出事,他总先替她不高兴。
不止他想起了魏逢茗,她是清平宗绕不过去的一个话题,门外的修士不知不觉也谈论起她。
“你们可知道,墨铃谷出事了。”
墨铃谷,魏逢茗的地盘。
他贴近门边,凝神细听,多嘴的修士说话绘声绘色:“墨铃谷谷主魏逢茗失踪数日,妖怪们找不到她,谷里爆发了内乱,一个个都想争着当谷主,山都快毁完了!”
顾云飞嗤笑,当谷主?那帮小妖也配?
“它们是不自量力!”一人喝道。
这话说出了他的心声,他将门推开一条缝,想看清说话的是谁,见到一个手捻着佛珠的小和尚。
魏逢茗何时同和尚结识了?
和尚身旁的一个黄衫法师训斥:“妙安,不要乱说话。”
叫妙安的和尚就住在他们隔壁,负责端盆打水,侍奉同住的法师。
顾云飞听别人喊那黄衫法师为静元,她前来吊唁池长老,听说与叶连笙相识,从前也是山上的弟子。
梁间二人头一次来清平山,凡事都想瞧个新奇,他们约着要去十里街,梁间喊顾云飞同去,他摆摆手,“不用了。”
他独自在房内休息,斟酌着近来发生的事。
清平宗如何发生内乱,如何争权,他并不在乎,他当初上太白宗当修士,也不是为了获得多高的地位,只是因为新奇,来清平山,也只是想见见魏逢茗学习的地方。
太白宗长老和他的热衷并不在一处,他们想知道清平宗大权最终花落谁手,太白宗若是全力支持关长老,会获得多大的优待,多大的好处……
如何见风使舵,如何趋炎附势,桩桩件件,他不喜欢,也不打算习惯。
他打开窗子,傍晚的风从窗户灌进来,脑后束起的马尾随风而动。
他叹了口气。
欺师灭祖,回归妖道,假死复生,杀害师父,如今又突然人间蒸发。
魏逢茗是个奇人。
至于她的师父,他对叶连笙印象不怎么深刻,他实力不容小觑,人却像个透明人,总不愿在人前出现。他只记得魏逢茗说话时,叶连笙总在她身后默默站着,偶尔说上两句,言简意赅。
他记得魏逢茗看叶连笙的眼神,顾云飞心底浮上淡淡酸意。对于魏逢茗杀死叶连笙的传闻,他是不信的,即便这话是她亲口所言。
他视线忽然定住,看向楼下。
人声嘈杂。一人戴着面具,在人群中穿梭,身形修长,妙年洁白,玉山无尘。
他莫名觉得熟悉。
那身形只闪出一瞬,便躲进街角,他再没看到他。
他关上窗户,听见门外脚步声轻响,有人叩了隔壁的门。
“来了。”叫妙安的小和尚去开门。
顾云飞心中疑惑,是那人上来了?他悄悄开门,那人已不在门外,已经进了隔壁。
“静元法师。”叶连笙行礼。
“我以为你和魏逢茗潇洒去了,从此再也不回宗了。”静元揶揄。
叶连笙脸色微微发白:“静元法师误会了。”
“误会什么,你既不做清平宗的大长老,又回来做什么。”
“宗内出了事,我总不能不回来。况且……魏逢茗失踪了。”
“失踪?”她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是。”
“你想请我帮忙找她?”
“是,我没有办法。”
静元法师用杯盖慢慢捋着茶叶。
“天大地大,她乐意去哪里,我管不着,她没带你走,对你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叶连笙沉默,沉默中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
静元法师的手顿在茶盏上,热气蒸着她的手。
她将茶盖丢到一边,无奈锤了下桌子。
“你真的愿意?清平宗的一切,你当真不要了?你要跟她走,就算她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