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人知面不知心。
池岭西这样教导弟子。
“魏逢茗隐匿身份,竟无一人能看出,这是清平宗的大辱!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作为我的弟子,以后应当擦亮眼睛,山上有什么异常都要禀报给我。”
诸葛慈和古昶排排站着。
池长老与魏逢茗相处的时间比他们二人加起来的时间都长,该反思的难道不是他?
可是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比如师父教训的时候不许说话。
于是他们不说话。
池长老有些气恼,两个弟子没有丝毫受到教育的表现。
“好了,今日就讲到这里,你们回去吧。”
诸葛慈赶紧走了,古昶却没离开,他拱手道:“师父,我今日见苏起山在清谷峰外徘徊,像是要来见你。”
池岭西皱了皱眉头,那个该死的姓关的。自己作恶,还连累徒弟担心。
他记得自己初见关璋群时,自己还没留胡子。
关璋群个性孤傲,沉默寡言。池长老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他的眼睛称不上闪亮,永远是黑漆漆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关璋群捉拿连天阙立了功,顺利成了四位长老之一,他没辜负叶连笙的期望,掌管了丹药阁,负责宗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再后来,连天阙被押送至清平山,师祖柳木青身死。
从那以后,一切都是安安稳稳。
他从没怀疑过他。
从来没有。
他不知连天阙为何会与关璋群结识,以至于结仇,连天阙被封在塔内,而他永久地带着仇恨生活。
“师父?”
诸葛慈唤他。
池长老回过神,“丹药阁的事情以后我来处理。你把苏起山喊过来,往后你们一道修炼吧。”
古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而今魏逢茗入塔。
池长老两人短暂坐下,相对无言。
河长老轻轻摇着扇子,凉风微微吹拂。
池长老指着远处的一座山,熹微的光线从山与天空的交界线挤出来,照着青绿色的山林。
“我以前来这里时,那座山还是空山,山上的桃树还没种,地上全是一丛一丛的荆棘。一晃眼都过去好久了。”池长老说。
“是啊。”河长老说,“景色都看厌了。”
池长老说,“我倒是挺喜欢这里。”
清平山上,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恶灵塔,可是没办法,只有清平山才能镇得住这许多妖精。
若是有朝一日,世上不再有恶妖,他要将恶灵塔铲除,这座山就可以拿来种灵药。
“等这几个弟子能担大事了,我要回家。”河扬青说。
“你家里人不都死绝了吗?”
“我姐姐的孙子还活着。”
“他多少岁了来着?”
“八十六。”
“你记得倒清楚。”
“他刚出生的时候我去瞧过。”
河长老看他:“你呢?你有地方去吗?”
池长老笑了:“天下人到处是我认识的人。”
他偏头看他:“有处可去吗?”
池长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那就在山上待着吧,没事我和叶长老还能回来看看你。”
这话说的,颇有种孩子回家看望孤寡老人的感觉。
池长老不满,自己一下子被说的老了好多岁。
……
墨铃谷中。
一人踏进殿内,沿着阶梯往下走,他跨过拦路小妖的尸体,推开地牢的门,步履仓促,视线寻找着什么。
“师父?”他小声试探地喊了一声。
关璋群的目光遥远地落在他身上。
“起山。”
“师父!”苏起山冲向他,却被笼子阻拦。
“师父,她就是这样对你的?”
师父曾叮嘱过他,若是他失踪,二位长老又无人寻他,一定要来墨铃谷救他。
而今,师父果然被魏逢茗关在墨铃谷中。
“她为什么要对你这样做,她杀了叶连笙,这还不够吗?”
关璋群语气微弱:“她上清平宗本就是为了杀我们,人妖不两立,她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可是我们与她无冤无仇,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他救他出来。
“你被魏逢茗抓走,二位长老怎能不闻不问?”苏起山义愤填膺,“他们就这样怕魏逢茗,甚至连前来声讨都不敢?”
关璋群改换着脸上的表情,收起了所有的阴狠,毒辣,嫉恨。
他让自己看上去仍是那个好师父。
他嘴角渗血,慢慢起身,腿上伤痕累累。
苏起山倒抽冷气,“这都是她干的?”
关璋群黯然点头。
苏起山周身发凉,满腔仇恨翻涌。
魏逢茗,魏逢茗!
他恨她,一如恨没有实力与她相对抗的自己。
“她在哪里?”
关璋群按住他,“不要去找她,起山,你要顾及你自己的安危,不要为报我的仇失了理智。”
“师父,你!”
他恨师父现在还在想着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死了又如何?总好过被魏逢茗踩在脚下一辈子。
他们就该任她羞辱吗?
“听我的。”关璋群一再坚持。
苏起山纵然心中有万般不快,也只得压下,将师父救出后,两人回了山。
“我去禀报二位长老,若是魏逢茗找过来,杀了我就是。”
关璋群拦住了他:“你先不要同他们说我回来了。”
苏起山答应了。他自以为明白师父的想法,师父到现在还在顾全他们的面子,不想当面给他们难堪。
池长老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月光将他的肩膀照得雪亮。
“起山,你怎么来了?”
苏起山行了一礼,道:“夜晚寒气重,虽不知两位长老在这里所为何事,也该早些回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