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岭西摆手:“不急,我们……这里景色好,适合打坐。”
河长老狐疑地看着苏起山:“你是来问你师父的事的?”
苏起山嘴唇紧绷。
池长老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你替你师父不满?”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救他回来。”
“你不了解情况,只是……”
“只是因为魏逢茗?”
池长老犹豫着,点了点头。
苏起山气得发抖,关长老与他们做同僚做了数年,就因为魏逢茗要报复清平山,他就要这样被抛弃么?
“你不懂。”池长老叹气。
河长老拍苏起山的肩,“你师父……回头我们再同你解释清楚。”
苏起山挪开步子,挥开他的手,“若我师父死了呢?若是魏逢茗讨厌我,我是不是也要被赶下山,我们的命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值?你们为了清平宗的安危,谁都可以牺牲吗?”
池岭西张口训斥:“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浑话,你——”
他忽然捂住脖子,连连后退,跌倒在地,“你——”
苏起山表情震悚:“我……我什么也没做啊,池长老,你怎么了池长老!”
河扬青大惊失色,扑上前去看他,池岭西口中喷血,嘴唇发青,是中了毒。这毒看来早就下了,只是今日才完全爆发出来。
河扬青试图用仙法去止血,手掌一探,他已气息微弱,河扬青瘫倒在地,喉咙也开始抽痛。
他慢慢举起手,指向恶灵塔对面的山,“你去见他了?你……你把他带回来了?”
繁星点点,夜幕中,一人御剑飞来。
苏起山恸哭,“我师父说要我过去救他……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起山一时天旋地转,神智有些不清,他看向师父朝他飞来的自如身影。
他扶他出墨铃谷时,他的腿分明还一瘸一拐。
苏起山隐约中意识到,自己做了些无法弥补的事情。
池长老脸色慢慢泛白,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河长老忍下悲痛,嘴唇发紫,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山下跑去。
“徒儿,我的好徒儿。”
关璋群缓步而来,提剑在手。
苏起山面如土色,跪在死去池长老面前。
“你对他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魏逢茗假死复活后,他就开始着手给长老下毒。一种经受剧烈刺激,就能迅速引人致死的死毒。
魂飞魄散,永不相见。
河扬青生性聪明,已经逐渐发觉了他的所作所为。不把他们除去,难保所作所为不被公诸于众。
若是真到那时候,一切都毁了。
关璋群道:“起山,从此你就是清平宗最尊贵的弟子,我觉得,你不会想永远只做一个丹药阁的小弟子。现在,这就是你的机会。”
顺着他的视线,苏起山看向黑暗的山林。
风卷着枯叶。
“去呀。”剑悄悄抵住了他的后背。
苏起山挺身追上。
石阶上,魏逢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跑。
她仓促撞开门,扑进金光闪闪的房间。
“怎么会……连天阙怎么死了……”
她摸着那具骨架,又看向头骨,想象着这具骨架原本的样子。
她伸手触碰,恍惚间像是在摸自己的骨头。
连天阙早就死了,死在塔内。那些所谓的红光,外部塔身铜铃声响。
“以前关长老负责日常管理恶灵塔。”她想起河长老的话。
她被骗了,恶灵塔根本就没什么异响。没什么连天阙要突破塔身的传闻。这只是他诱她进塔的手段。
魏逢茗脚步虚浮,睫毛和指甲都开始脱落。
她疲惫地靠住了门,慢慢滑落下去,屈膝坐着。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境况就已天翻地覆。
她重新下到一层,拍门,求外面的池长老两人放她出去,可外面没了任何动静。
出事了。
池长老不是背信弃义的人,外面一定出事了。
“我……我们怎么办?”安舌不安地问。
魏逢茗摇头。
她坐了会儿,又沿着台阶走上去,重新打开连天阙的门。
她幻想中的对手,原来早就不存在了。不知这连天阙生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魏逢茗不想死,一想到死,就怕的浑身颤抖。她从前不怕死的,因为没什么好活,而现在,她真的很怕。
她若是直接杀了关璋群,若是没有那么贪婪,一定要杀死连天阙。
若是……
关璋群太了解她了。
她和连天阙的个性的确很像,才能被他一次次地利用。
才会来到同一个结局。
这是她的命数,她本来就该死在这里,在二十年之前就该在这里,这二十年是她偷来的时光。
魏逢茗躺下来,把连天阙身后的石头挪开,骨头也放倒,和死去的连天阙脑袋挨着脑袋。
小温漂浮着,在一片幽深的黑暗中,她像一只闪烁的萤火虫。
安舌肥腻腻地趴在石头上。
魏逢茗眼皮有些痒,一揉,又是几根睫毛下来了。
“对不住,”魏逢茗说,“早知道就不带你们进来了。”
“没关系谷……谷主,我跟着你享了……不不少福,也算是妖生精彩了。”安舌结巴。
小温声音软软:“谷主,这不是你的错。”
魏逢茗闷声不语,喉咙有些哽咽,等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魏逢茗做了个梦,梦里,师父带着惊弦走在街上。
人群熙攘,他看上去却像是一个人。
她看到他在闹市中顿住脚,茫然在身后寻找。
他在找她。
她流泪了。
在魏逢茗不长的人生中,在她倔强而嘴硬的人生中,
她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错了。
若是她知道她的归宿是回到这里,她一定不会去找他,绑他,强迫他。
她会离他远远的。
真的错了,她全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