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破月成了清音小筑的常客。

她隔天便来，有时带着新做的点心，有时带些山间的野花。墨弦的态度依旧疏离，却不再赶她走。他会让她坐在琴案对面，教她最基本的指法，纠正她的手势，偶尔也弹上一曲让她聆听。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破月坐在琴案前，笨拙地拨弄着琴弦。她特意选了一首极其简单的调子——《两只老虎》。

这当然不是古琴曲，是她凭记忆硬用古琴音阶凑出来的。弹得磕磕绊绊，音准全无，像只老虎用爪子在琴弦上胡乱扒弄。

一曲终了，她自己先笑了。

“墨公子，”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石凳上的墨弦，“我是不是……没救了？”

墨弦今日没有覆眼，依旧闭着双目，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柔和了些许。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指法生疏，节奏错乱，音准……”

顿了顿。

“倒是有几分童趣。”

苏破月眼睛一亮：“真的？公子觉得好听？”

“不好听。”墨弦说得干脆，“但……特别。”

特别。

这个评价，比“好听”更让她开心。

她笑嘻嘻地凑近些：“那公子再教我点别的？我想学那种……能让人听了心情好的曲子。”

“心情好？”墨弦微微侧头，“琴音如心音。若心不悦，琴音如何悦人？”

“所以公子教我呀。”苏破月托着下巴看他，“等我学会了，弹给公子听，说不定公子心情就好了呢。”

这话说得有些越界。

带着明显的亲近意图。

苏破月说完，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她在试探——试探墨弦的底线，试探他的容忍度。

墨弦没有立刻回应。

他闭着眼，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

良久。

“你想让我……心情好？”他轻声问，语气里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嗯。”苏破月认真点头，“公子救过我，还教我弹琴。我希望公子开心。”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

攻略他是真，希望他开心……也是真。

这半个月相处下来，她越来越难把墨弦当成纯粹的“NPC”。他太真实了——他抚琴时的专注，他偶尔流露出的倦意，他那种深藏不露的痛苦。

都真实得让她……心疼。

墨弦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破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清平调》吧。”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首曲子，算是……悦人的。”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墨弦难得地耐心。

他一句一句教她指法，一个音一个音纠正。当苏破月连续三次弹错同一个地方时，他没有不耐烦，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的手指按在正确的位置。

他的手很凉。

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苏破月浑身一僵。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不是羞涩，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惊悸的清醒。

她在做什么？

她在攻略一个似乎有情感和思想的NPC……一个……人。

在利用他的孤独，他的痛苦，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里，”墨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要轻挑，不是重拨。”

他的手指带着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勾。

清泠的音符流淌出来。

苏破月回过神，压下心头那点异样，重新挂上笑容：“这样对吗？”

“嗯。”

墨弦松开手，坐回原位。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学完一段，苏破月从食盒里取出今天带的点心——是她试着做的“奶糕”，用羊奶、鸡蛋和一点点糖蒸出来的，口感嫩滑。

“公子尝尝？”她递过去一块。

墨弦没有接。

苏破月也不急，就那么举着，脸上带着无辜又期待的笑。

僵持了片刻。

墨弦终于伸出手。

但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奶糕时，苏破月忽然收回手，然后……直接将奶糕递到了他唇边。

“公子的手要抚琴，还是我喂你吧。”

大胆。

甚至可以说是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