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徐在就坐不住了。
他换了三件衣服,最后穿了件白t。头发抓了又抓,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还偷偷喷了一点点徐父的古龙水——就一点点,不能太明显。
两点五十,他站在余家院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瓶水、一包纸巾、还有一根冰棍——巧乐兹蓝莓味的,用保温袋装着,怕化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开门的是余年。
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比平时软一点,好像刚洗过。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亮亮的。
徐在愣了一下。
“走吧。”余年说。
“哦、哦。”徐在回过神来,耳朵有点红。
两个人往江边走。
下午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不是很热。路边有树,影子一段一段的,两个人就踩着那些影子走。
谁也没说话。
但徐在觉得,这样走着就很好。
走到一半,他把袋子递过去。
“给你的。”
余年接过来看了一眼:“冰棍?”
“嗯,怕化了,用保温袋装的。”徐在挠挠头,“现在吃吗?”
余年点了点头。
两个人找了一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徐在把冰棍拿出来,撕开包装,递给余年。
余年接过来,咬了一口。
徐在看着他吃,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昨天你说那些话,我想了一晚上。”
余年转过头看他。
徐在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说家里,说以后,说别人怎么想。”他顿了顿,“我想过了。”
“我还是不怕。”
他抬起头,看着余年的眼睛。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扛什么,我跟你一起扛。”
余年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徐在身上,一点一点的,亮亮的。
过了几秒,余年忽然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但眼睛弯弯的。
他把冰棍递到徐在嘴边。
“吃一口。”
徐在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甜的,凉的,蓝莓酱在嘴里化开。
两个人就这么分着一根冰棍,坐在树荫下。
谁也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吃完冰棍,他们没有马上走。
就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江面。
“余年。”徐在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说那些话的时候,”他顿了顿,“你是不是想过很多?”
余年没说话。
“就是……你说家里,说以后,说别人怎么想。”徐在的声音轻轻的,“你肯定想过很多遍吧?”
余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嗯。”
徐在转过头看他。
余年看着远处的江面,声音很平,很淡。
“我喜欢你想了很久。”他说,“但是要不要在一起,我也想了很多。”
“想的最多的,就是你。”
“你才十八岁,刚高考完。你还没上大学,还没见过很多人,很多事。”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怕你以后后悔。”
徐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年开了口。
“你先听我说完。”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太认真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如果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是奔着一直走下去去的。”
“所以我想了很多。”
“想家里如果知道了怎么办,想别人怎么看,想你以后如果遇到更好的人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着徐在。
“我昨天晚上也在想。”
“想了一夜。”
徐在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但里面有一点东西,是他以前没见过的。
不是害怕。
是认真。
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在想他们的事。
“那你……”徐在开口,声音有点紧,“你想出什么了?”
余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
“想出来了。”
“什么?”
“想出来我为什么喜欢你。”
徐在愣住了。
余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因为你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怕。”
“我说家里,你说慢慢来。我说以后,你说你扛。我说别人怎么看,你说你不在乎。”
“你就站在那里,一直往前走。”
“从来不回头。”
他的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你身上,学会了不怕。”
徐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人看见了的、被人理解了的、那种热。
他伸出手,拉住了余年的手。
“那我们就一直走。”他说,“你怕的时候,我拉着你。我怕的时候,你拉着我。”
“谁也不松手。”
余年看着他。
然后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