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太是南凌洲宜城的人,那地方的人最爱吃甜的。
甜汤甜茶甜饭,什么都是甜的。宜城人常有一口坏牙,后来有了牙医,便没了坏牙,都是一口假牙。
陈观潮不爱吃甜的,但是颇为喜欢这甜汤。
甜汤是用木番薯、牛奶和蜂蜜炖的,没有甜的过分。
乐正和喝了口,甜的咧嘴,问小丫头有没有辣椒,他爱吃辣的。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
大少爷也在旁边默不吭声喝着,表情比较愤然。
乐正和没要到想要的辣椒,一口气喝完,严肃道:“没有辣味不够正宗。”
又说陈观潮:“异类。”
陈观潮拿余光看他,“各人有各人的口味,我喜欢喝甜汤,惊鸿不喜欢,而你喜欢辣的,阿远则不喜欢喝汤。你…”
他还要说,乐正和已经率先打断了他,“我才不和你辩驳。”
“你就是辩不过我。”四少轻哼一声,喝完了汤,才问:“惊鸿和宁琅玉结婚,是谁的主意?老爹?”
一屋人怔住了,面面相觑,过了一会,还是二姨太开口:“不是你的主意吗?”
“惊鸿突然回来,文艺说,是毕业了,你让他带小五回来,待到了年纪,寻个好丈夫嫁出去。”
文艺?
陈观潮一怔。
乐正和也不信,“怎么会是他?”
二姨太看四少脸色,心想这事大了。
她仔细回忆,“确实是他。四儿一向疼爱小五,小五那时才16岁,花一样的年纪,我听说马上要去上大学。还打算庆祝一下。”
“但他不让我们见惊鸿。还有你的信件,我看过,确实是观潮的字。”
二姨太怕他们不信,“观潮写字有个小毛病,不会写‘旅’右半边,一直是画上去的,我那次看了,一模一样。”
乐正和微妙地瞥了一眼陈观潮,“你有这毛病?”
四少微笑:“闭嘴。”
又看向二姨太,“您继续说。”
“文艺拿着好几张信件,给我们都看了,落款,印章,一个不缺。我们就不好管了。”
她脸上布着愁容,“白城向来有这样的风气,叫女孩去读书,好回来配那些个读过书的少爷。”
她们还当陈观潮也是这般想的,私下说过他两句。只是这世道女子命运大都如此,她们又是仰仗陈观潮生活,想管,也管不了。
“这两年我们深居简出,不知小五过得如何,只是这次和宁家结亲,我们是收到了老爷的信,才同意的。”
又是陈玉臻的信?
陈观潮动了动眉心,“信呢?还在吗?”
二姨太转身去了她们打牌的地方,从桌子缝隙里抽出一封信来。
陈观潮看了一遍,确实是他老爹的字迹,但内容却不是陈玉臻会写出来的。
整件事透露着非同一般的诡异。
一个能如此熟悉陈观潮和陈老爷字迹的人,会是谁?
他忽然想起宁琅玉说的话,屈指敲了敲桌案,“陈正谊,你去一趟宁家,问问文艺和武艺的下落。”
陈正谊是陈大少的大名。
陈观潮从来没叫过他一声哥。
陈正谊不想去,可碍于陈观潮淫威,不情不愿去了。
人人都道陈家宁家是什么锦绣窝富贵山,只有他们生活在这的才知道在这生活多么水深火热。
陈正谊离开,剩下两个人也想溜,被眼尖的三姨太看见了,揪住了衣领。
“你们俩跑什么,还不问问观潮有没有什么你们帮的上忙的!”
三姨太真是恨铁不成钢。
陈老爷也是人中龙凤,三姨太也自认为算是聪颖,怎么偏生生出个苦瓜!
两人讪笑,“四…四弟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陈观潮抬手,“去把我离家这几年的账本都拿过来。”
他又看向二姨太,“我记得二娘是会看账的?”
“我还有事,您先帮我看看账?”
二姨太愣住了,而后掏出手帕沾了沾眼角,她都快忘记了她会看账,观潮竟知道。
她柔声道:“好。”
四少满意起身,这个点,也要去乐家了。
……
通信局严局长以及航政司的李局长也不知道乐总长家的公子请他们吃什么饭。
还是在乐总长家中。
通信局还好,海关总长管不着。可航政司就不同了,那可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自我检讨了好几回,也没想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便也挺直腰板,自然应邀了。
到了乐府,一看,海关总长不在,只看到总长夫人与总长公子。
还有一个看着有几分眼熟的俊美男人。
颜夫人本来是在外面玩,被乐正和叫回来撑场子。
毕竟这几个不一定给他面子,但一定给他娘面子。
场上七人,五人都心里藏着事,但没一个人直着说,都讲吃菜喝酒。
陈观潮不喝酒,尝了两口便放下了。
乐正和平日里被管束着不让多喝,现在放开了,一个劲地和两个局长喝。
颜夫人随便吃了点,在桌子下用力踩他的脚。
乐正和不太高兴偏头看她。
颜夫人眼神示意,下巴轻点两人,你不是要问事情吗!
乐正和这才想起来,讪讪一笑,端起酒杯,一副酒意上头的样子,“两位局长,我敬你们一杯。”
航政司局长在这个位置坐了很久没被政敌举报下位还是很有察言观色的本事的,他举杯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