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四少也算是知道那个照顾惊鸿的女人叫什么了。
雪青。
一个和她刀口舔血的身份不太符合的名字。
宁琅玉见他问雪青,不由得眯了眯眼,而后若无其事问道:“雪青的名字不错吧?”
陈观潮点头,“是不错。她一月薪资多少?”
宁琅玉:“嗯?”
陈观潮听到这声,还以为他误会自己要挖墙脚,解释道:“此次回去,我要将陈家整治一番,惊鸿也暂时不住在陈家。我见雪青小姐身手矫健,想雇佣她去保护惊鸿。”
宁琅玉松了口气,随后微笑:“当然可以,雪青一月薪资三百块。”
陈观潮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如此能人居然只给三百的薪资”。
宁琅玉无奈地笑了,“可找到安置惊鸿的地方?”
陈观潮点头:“干妈很喜欢惊鸿,我准备让惊鸿先在乐正那里住些时候。”
宁琅玉眼睛动了动,侧脸凝神瞧着四少,“是发生了什么吗?”
陈观潮沉吟一会,还是告诉他了。
宁大少爷看着还比较热心肠,这事情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丑事。
宁琅玉眼睛一转,忽地问:“惊鸿住乐家,难不成观潮打算自己住在陈家吗?”
陈观潮不解,“我当然是住陈家。”
宁琅玉忽然殷切地握住四少的手,琉璃般晶莹剔透的眼睛笑盈盈地望着四少。
“观潮当然要住在我那。你现在可还是我名义上的夫人。”他促狭道。“我在长阳路有套三层的小别墅。我平时就住在那,观潮也同我一起住在那吧。”
大少爷有双漂亮的眼睛。
但他素来凶神恶煞,没什么人敢直视他的眼睛,连那张格外漂亮的脸,也恐怕没什么人敢说上一声漂亮。
此时这双向来冷漠带着戾气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人,陈观潮觉得怪怪的。
但面对这样的宁琅玉,少见的,拒绝人一向干脆利落的四少犹豫了。
但他眨了眨眼睛,还是说:“这太麻烦你了。”
宁琅玉眼瞳颤了颤,笑了笑,“好吧。”
“不过还要麻烦观潮近些天配合我的行程让惊鸿陪我出席一些宴请。”
陈观潮:“...这个,等惊鸿醒了我问问她吧。..必然不会影响大少爷。”
宁琅玉便没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他不太高兴。
*
宁琅玉将陈观潮和陈惊鸿送到乐府门口便离开了。
乐正和昨天也去了婚礼,还疑惑没看见陈观潮。今早去找,也没找到人,这会见他抱着昏睡的陈惊鸿脸上止不住的惊诧。
“这是发生了什么?”他指着惊鸿。
陈观潮压低声音:“等会说,先给惊鸿找个房间,让她好好睡一会。”
乐正和立刻让人去收拾陈惊鸿从前的房间,顺便叫人去通知他母亲。
颜夫人还在外面玩。
两人安置好了陈惊鸿,便又到乐正和的书房里去。
陈观潮把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昨天发生的替嫁。
乐正和张大了嘴巴,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陈观潮:“等惊鸿醒了,带她挨个去指认。至于东洲那边,我写封信给老师,你替我给他寄给他。”
“这事不简单,阿远呢?我有点事想托他查一查。”
乐正和翻了个白眼,“他?他这样的大忙人哪有空?”
陈观潮诧异:“他爹终于舍得重用他了?”
乐正和“呵”了一声,“什么重用,他喜欢上一个女海员,为了追求人家,跟着出海去了,算算时间,还要足足十天才能靠岸呢!”
“你要托他做什么事?他走前,把他的人暂时托付给我了。”
陈观潮笑了笑,“那便好办了。”
“晚上请通信局局长还有航政司局长来小聚一番。我心中有个疑惑,这么些年,是谁在给我写信。”
乐正和一听,说:“那都这样了,我先请他们,咱们带几个人把陈家围起来不就行了,就说你回来带了件顶珍贵的宝贝要给小妹陪嫁,只一天的功夫,就不见了。”
“还有那北英韶,目的不纯。我听说东洲有个职业很是火热,叫什么侦探。你委托一个侦探,去查查那家伙在东洲的事。”
“不错。”四少颔首,从乐正和桌子上找出两张信纸,在乐少爷收藏的各种钢笔里找到自己用的那支,刷刷写起信来。
他的老师是东洲医学制药方面的大拿,在他在晏城读书时,说着什么有天赋啊什么他的天选徒弟就让他拜他为师,然后带他去了东洲。
之后他就茫然懵懂的过上了一边上学一边上实验室的日子。
真是段苦日子。
梭伦很看重他,所以只要他在信中随便说说什么“在东洲有隐藏的敌人想暗杀他”“有人入侵了他的隐私,也许是想窃取他的最新成果”什么的,老师一定会生气然后彻查他身边的人。
乐正和在一边看见了信的所有内容。
他不可思议问:“你在你老师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不敢置信!
陈观潮满脸无辜,“我难道不是一心探索科研毫无心机吗?”
乐正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然后抽走封好的信封,混在自己的一堆要寄出的信,起身去找乐总长的秘书了。
林秘对这封要寄给梭伦先生的信给予了高度重视,并走的加急加密通道。
事办好了,乐正和又给四个局长写了帖子,让人送出去,随后点了几十个人,和陈观潮一起去陈家了。
陈家三个少爷才被打得惨不忍睹,趴在床上下不来,一听陈观潮带人把家里围了,说有人偷了他东西。
也不管伤口不管痛了,让佣人扶着他们就头重脚轻出来,前天嚎叫坏了嗓子,这会嘶哑着嗓子就差流着眼泪告诉四弟自己是无辜的。
陈观潮根本不想见到这三个人。
他这三个哥哥,不知道是不是当时陈老爷造人时吃错了药,三个孩子都蠢头蠢脑,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喝酒,没个正形。
若非他从前约束,早把自己喝死了。他走了,便又故态复萌,累教不改。
动静太大,平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的三个姨太太也都跑了出来。
这三人拉着隔壁孀居的李太太在搓麻将,跑出来看热闹还手挽着手,怕有人提前跑了回去偷看。
二姨太和陈观潮最熟,但也对这个四少爷发怵,三姨太和四姨太就更别说了,两人一个劲地推着二姨太去和陈观潮说话。
二姨太心里发苦,但也只能睁着圆圆的眼睛,柔声问:“观潮,发生什么事了?”
四少对态度温柔的人会比较平和,二姨太天生一张温柔面,加上陈观潮幼时,她带过他一段时日。
陈观潮瞥见她,客气道:“在找贼罢了。二娘到旁边去吧,免得磕着碰着,伤了身体。”
四人便和三个儿子站一块去了。
陈大少小声埋怨二姨太前天不给他求情,让他被打成这样。
陈家家法祖上加起来都没陈观潮一个人动用的多。
二姨太蹙起眉,平素温柔软语也冷硬了起来,恨声道:“我帮你求情?我恨不得小四儿打死你!整日喝酒喝酒,把身体掏空了,若不是小四儿管着,恐怕早进棺材了!”
她眼带着泪,要打他,但见着那一身的伤,又恨恨收了手,侧过脸去。不再看他。
二姨太可是如今陈家除四少和五小姐地位最高之人。
她给四少幼时喂过几口奶,便得了个“二娘”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