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包间,何砚璟用丝巾将自己的凳子和桌角擦的一尘不染,徐故在他右边坐下,看见他递过来的丝巾,有些敷衍地扒拉了两下。
铜锅烧得咕嘟咕嘟作响,红油汤底翻涌着细密的气泡,花椒和干辣椒的香气混着牛油的醇厚漫了满屋子。
大家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锅边,筷子你来我往,刚涮好的毛肚裹着蒜泥香油,入口脆嫩得让人眯起眼;肥美的肥牛卷在红汤里打个滚,带着滚烫的汤汁滑进喉咙,瞬间沸腾了四肢百骸。
到了饭桌,秦军骨子里关东人好客爽快占据上风。他忙着往锅里下藕片、土豆和冻豆腐,然后举着饮料吆喝着碰杯,谈笑声混着锅里的沸腾声,热闹得让人面红耳赤。
受氛围感染,徐故也没有刚开始那么沉闷了。她热的出汗,脸颊红扑扑的,汗水打湿了发鬓,碎发黏在额头和耳朵上。
何砚璟算不上洁癖,但也及其重视饮食卫生。他没怎么动筷,只是偶尔回应身旁齐之乐的敬酒。
桌上的话题不似生意席那么冷静理性,大多是一些没有什么意义的琐事,吵闹的声音让他的太阳穴有点酸胀,不过几杯酒下肚,他倒是缓解了不少。
他侧头,瞧见了徐故,她正笑得开心,弯弯的眼角,粉嫩的脸颊。比何砚璟平时见她的时候多了一丝生动。
她很开心吗?
仔细想想,和她接触的时候,她总是有些拘束。今天见到女孩随性放松的模样,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后悔刚才的决定了。
何砚璟收回视线,又倒了一杯酒。
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被标上了不同的价钱,以此区分三六九等。商业宣传其实是做给穷人看的,只有被穷人熟知并仰望的东西,富人购买才有意义。
所以,品牌效应本身就是一场针对穷人的情绪价值掠夺。比起那些豪车、楼房、华丽金贵的奢侈品。酒倒是为数不多的清流,不管价钱如何,都能将人灌醉,麻痹神经。
男人一向克制,不会让自己过量,但今天嘈杂凌乱地有些糟糕的环境和在他世界里不多见的热闹氛围,让他忍不住多饮了两杯。
见底的酒杯被扣在桌上,一只小手接了过去。
何砚璟侧目,见徐故正往里面倒热水。
“你喝太多了,都没吃什么东西。”徐故压低的声音如丝丝缕缕的绸缎,一下一下撩过心脏表面。
男人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大脑变得模糊起来,像起了一阵雾。
“你。”他想说,你管我干什么。
“什么?”徐故疑惑的小脸凑过去,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晃动着自己的倒影。
“没什么。”何砚璟收回视线,他像灌酒一样将那半杯热水一饮而尽,然后去了躺洗手间。
男人的双手在冷水下冲洗了很久,脑子才稍微清明了一些。刚往外走几步,他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他挂断,那个电话又响起。
循环了三四次,像是固执地要他妥协。
“喂?”何砚璟心想,不管是谁,你最好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哥哥!”稚嫩的声音响起,“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是何皆喜。
“怎么了?”何砚璟表情没有什么松动。
“你在忙吗?妈妈给我买了新款的电话手表,我第一个存的你的电话。”
“电话号码从哪里来的。”
何砚璟跟家里没有留私人号码,也没有微信,唯一的沟通方式就是面谈或者办公室座机,再不行就是助理秘书。
“我不说,我答应了别人。”女孩罕见的硬气了起来,“哥哥,你吃饭了吗?”
“嗯,没什么事挂了。”
“别!我还有话跟你说......皆喜!快过来把喝点热水,你今天一天都没喝水,这怎么行!”
何皆喜的声音被另一个女人盖住,何砚璟眼里闪过一丝厌烦,挂断了电话,他屏幕上显示将该用户拉进黑名单的选项,他没什么犹豫地点击了确定。
男人推开包厢的门,徐故正和秦军掰着手腕,虽是闹着玩的,但女孩脆弱的手心还是被握地留下了几条红色的压痕。
徐故松开手,何砚璟就走了过来,“我要走了。”
“现在?”
“嗯。”何砚璟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对齐之乐说了句回见。
“欸,等等!”徐故想起他喝了酒,不能开车。
男人没有等她,自顾自开门出去了。
“我去帮他叫个代驾。”徐故站起来,随手把自己面前杯里的饮料喝完,然后追了出去。
喝地意识模糊的路游对她的背影嘿嘿一笑,然后拿起酒杯,“欸!我刚调的橙汁鸡尾酒呢?”
......
“何砚璟!”徐故小跑出来,室外的温差让她的泛起了生理泪花,鼻子被夜风吹的红彤彤的,不冷,但是很酸楚。
男人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随即回头,“怎么了?”
“你喝酒了,不能酒驾。我帮你叫个代驾吧。”徐故说着就要拿起手机,动作被车前的男人制止。
何砚璟眸光漆黑,看着她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问出了饭桌上没问出口的问题:“你管我干什么。”
“啊?”
“我担心你啊。”徐故抬起头,一双眼睛比一街的霓虹灯还晃眼。
在她心里,何砚璟虽然性子冷淡,但帮过她,解救过她的狼狈。他们在一张桌子上同坐一下午,刚才还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徐故觉得,这应该可以算是朋友了吧,肯定是朋友了吧。
她从偏远的乡下来,对人际关系的定义很简单。愿意帮她,对她好的人,她都喜欢,都要关心。
像路游、爷爷、姜姨还有齐之乐和秦军,都一样。
男人的手还放在她手机上,嘴里喃喃道:“为什么担心我。”
徐故想了想,很具体地回答他:“你刚才喝了很多酒,还没吃什么东西,回去肯定会胃疼的,说不定还会吐。”
“而且。”徐故举起食指,再一次强调,“酒驾是违法的,你再有钱也一样。”
夜色深浓,街道上车水马龙,鸣笛声和呼啸声连绵不绝,混杂一团。夜灯昏黄,而他们二人正好错过了那角明亮。
何砚璟再次觉得自己喝的确实有点过了。
“不用叫代驾。”他的声音很轻,“助理会来接我。”
徐故张了张嘴,“可是我看见你开车门了,我还以为你要开车。”
“我只是想上车等。”
“啊?”徐故挠了挠脸,“我刚才太着急了,所以误会了。”
何砚璟又看向她,“误会解除了,你回去吧。”
语气似是打发,又似是试探。
“我不回去啊。”徐故将手机揣进兜里,“我要陪你。”
“陪我?”男人心里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接着,他打开车门,“上车。”
“哦。”徐故以为他还是想上车等,想想在路边像绿化带一样站岗确实很雷人,所以她很自然地坐了上去。
两人都上了车,迈巴赫的车窗关的死死的,外面只能看见一片黑暗。何砚璟心沉甸甸的,从上车就开始沉默,甚至没顾得上开空调。
徐故被他身上的味道包围,有些想开窗,但是车子是锁住的状态,窗子在副驾驶按不开。
“你用的什么香水啊?”徐故率先打破寂静,“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
何砚璟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回神,他看她,“你喜欢这个味道?”
“对啊,很香。”徐故没什么心眼地点头,因为密闭的空间,女孩口中淡淡的鸡尾酒气挥散在空气里。
在社交礼仪里,评价异性身上的气味是很露骨私密的事情。尤其是在一个密闭的、黑暗的、的独处的环境里,这无异于某种暧昧的无声邀请。
男人深深地看她一会,然后不知道从哪个暗格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棕色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只剩三分之一,还是那句话,看起来就很贵。
徐故接过香水,放在鼻子旁轻嗅两下,像,但又不完全是这个味道。她平时闻到的,还参杂了点别的。女孩又闻了几下,感觉自己有点晕香了,头昏昏沉沉的,说话也没平常那么清晰。
“这也是名牌吗?”徐故问。
“嗯。”男人看着她摆弄香水的双手。“阿玛尼的伽罗沉香。”
女孩一脸了然的点头,然后木木地说,“我可以喷一点吗?”
何砚璟的眼神变得很晦暗,他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徐故反应慢了很多,丝毫没有察觉。
女孩的食指按着喷头挤压,熟悉的味道就随着散落的香水沾到她身上。阿玛尼的皇家系列前调偏清新,略带凉意,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开场。中调时沉木的木质香主导着整个味道,像是踏入一片幽静的森林。
何砚璟闻到她的身上的同款香水味,仿佛是沾染自己气味的私有物。这种想法让他内心过于泛滥的掌控欲得到了灌溉,他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一个疯狂的念头势不可挡地涌上心头。
男人身上的压迫气息缓慢扑过来,仿佛黑暗里蛰伏的野兽,只等合适的时机,一口咬断猎物的脖颈。
徐故将脸转过去,恰好对上何砚璟近在咫尺的视线,深邃如夜。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两股渐渐紊乱的气息交织。
“徐故。”男人开口,嗓音微哑。
“嗯?”女孩睫毛忽闪,努力想听清他的声音。
“是你主动招我的。”
徐故很迟钝,刚想开口问什么意思,眼前落下一片黑暗。
何砚璟垂眸,整个人压了下来。
唇瓣碰撞,摩擦辗转。徐故被这股力道压地喘不上气,双手开始推拒。男人掐着徐故脖颈的手微松,分开的那一小会,女孩喊了一声“何砚璟”,然后就被重新堵上嘴。
关卡在混乱中被撬开,柔软入侵,没什么技巧地胡乱搅动。不知是谁没忍住,在凌乱中泄出一声暧昧的呻吟,落在耳朵里,点燃闪烁的火苗。
“嗯...”
徐故的手胡乱抓着男人的衣领,然后被捉住,被扣在头顶。
指尖深陷,死死交缠。
因为酒精的缘故,两个人都不太清醒。这个稍显暴力的吻持续了很久,何砚璟将反扣的手掌松开,然后抚摸上徐故的脸颊。
女孩急切的喘着气,眼尾带着被欺凌后的娇媚。
下一秒,何砚璟轻轻掐住细嫩的咽喉,又倾身缠了上去。
化成一滩水似的女孩,就这样在混沌中被紧紧囚禁,任人索取。
30、
盛夏的晚风带着燥热,烧烤店的生意在这热情似阳的季节里爆火。“滋滋”的碳烤声,随着香味融进空气,然后诱惑着路人。街边的露天小摊凌乱地摊着塑料桌椅,时不时被人踢翻,然后扶起。
李平骑着小电驴,路过这里的时候,狠狠吸了一口香气。他叹气,牛马的死活无人在意,老板要他几更起,他就得几更起,满一刻钟都得被裁员。
美好的家庭聚餐就这样被何砚璟一通电话打乱了,他今天没开车出来,骑着小电驴,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晚到而被制裁。
想到这,他一脸悲痛地扶了扶歪的不行的粉色头盔。
然而,他想多了,今晚的何老板没心思管他到的及不及时。
“滴滴”,李平表示您的司机已到达,很生气为您服务。
臆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李平到了地方,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在一处黑暗里发现了老板的豪车。
他哭丧着脸将小毛驴安置好,然后换上标准的露齿笑容,走上前敲了敲紧闭的玻璃窗。
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反应。
“......”李平摸了摸脑袋,认错车了?不可能啊。
他弯下腰,试探着往里看,然而只有一片漆黑。
“何总?”李平试探着叫了声,然后将耳朵凑过去。
下一秒,车窗被人缓缓按下来,何砚璟露出黑的吓人的脸,“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啊?”李平摸摸脑袋瓜,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谢谢何总夸奖,一接到您的电话,我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
“嗯。”车钥匙从里面丢出来,李平接住,然后恭敬地帮老板打开了车门,等老板下来,他刚想上去就被叫停。
李平站在旁边等着,眼看着自己生人勿进、熟人更是滚开的禁欲系总裁绕过车头,从里面抱出一个身形娇小的姑娘。
李平揉了揉眼睛,是天太黑还是他太困,总之,假的吧!
何砚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怀里的徐故被他亲来亲去,酒劲上来之后头一歪就昏睡过去了,他将人抱到车子的后半身前,瞥了李平一眼,那人才跑过来拉开车门。
何砚璟将人放了进去,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这时李平才上了驾驶位,启动了车辆。
何砚璟让徐故靠着自己,抓着女孩那只被印上红痕的手揉搓,仿佛要把什么脏东西抹掉。他的力度渐渐加大,徐故眉头拧起来,在睡梦里都不安稳,抽了抽手,没成功,又睡过去了。
男人看着她轻颤的睫毛,心里的气消了大半。手上的动作不再那么粗暴,揉搓变成了细细的抚摸。
仿佛她的手是一张褶皱的纸一样,正被他抚平那些看起来不顺眼的折角。
李平掰了掰后视镜,偷窥着老板的举动。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似乎开始有了消融的趋势。
何砚璟握着徐故的手,望着窗外,神色逐渐凝重。
今晚是他太急功近利,也怪怀里的人对他毫无防备。何砚璟本以为自己在这场游戏里游刃有余,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有些被牵着鼻子走。他对女人的认知很浅薄,接触的无非就是一些长辈、孩子。作为何氏的独子,从他上高中开始,就开始有各种各样的人给他塞女人,动机或是讨好,或是设计。
然而何砚璟对这种事毫无兴趣,甚至是厌烦。拒绝的次数多了,女人就少了,有些不要命的居然想给他塞男人,回忆起这个,算是把他恶心坏了。
何砚璟从小就性子淡漠,母亲去世后,被长期疏忽无视的他很自然地长歪了。他有着近乎变态的掌控欲和占有欲。但好在他这二十几年里感兴趣的东西也不多,所以影响不大。
想到这,男人忍不住掐了掐徐故的脸。
他想得到的东西,宏盛集团已经收入囊中,接下来只需要慢慢把何忠宏的势力瓦解,便万无一失。
至于徐故,何砚璟有自信。
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兴趣,他也许会放过徐故,甚至补偿她的限度可以再大一点。但如果这个玩具不听话,想要脱离掌控,他也有办法对付。徐故的软肋太多了,何砚璟都不需要刻意找,就有一堆送上门来,供他拿捏。
软肋多了,分散徐故心思的人也就多了,这点让何砚璟很不高兴。不过没关系,他是第一次玩,有耐心慢慢教。
当然,今晚最取悦他的还是跟徐故接吻的感觉,游戏越是进行下去,他就能在徐故身上发掘愈多兴趣。
黑车穿过高楼大厦,停在了何砚璟的私人公寓楼下。
李平将车安置好,就和两个保姆一起打车回去了,他们老板从不让人留宿。
穿过停放各种豪车的地下室,何砚璟按动了电梯,然后抱着徐故踏足他的私人领地。
男人将她放到客卧,徐故接触到床的那一瞬间舒服地哼唧了两声,男人站在床头凝视她,良久,一个人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一夜良眠,徐故在酒精的作用下,连梦都没有做。
房里的窗帘质量很好,一丝日光都透不进来,因此女孩一觉睡到了中午。
软被掉落到松花地板上,徐故伸了个懒腰,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她睁开眼,眼神空洞地发了五分多种的呆,后知后觉发现环境有些陌生。
“这是哪啊?”徐故揉了揉脑袋,昨晚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记忆碎片就涌了上来。
“啊!”徐故连忙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她站起来在床上跳了跳,也没有什么不舒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拍着胸口安慰自己,“没有网文里写的那种不适感,应该是平安夜。”
徐故坐下来努力回忆,只记得自己追出去,上了何砚璟的车,喷了他的香水,然后就迷迷糊糊被何砚璟亲了!接吻的时间太久,她脑子又涨,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她有些崩溃,一会锤锤床,一会踢踢枕头,好久才平静下来。
“嗡嗡”,手机震动起来,徐故拿起来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