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比赛三点拉开序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开头设置的笔试，插画师们会被分发一张试卷，上面写着一些对文章片段的阅读题，然后是对应插画构思的白纸方框。测试主要考察应试者的文学解读能力，题目不多，只有半小时的时间。

阅读理解并不是路游的强项，但她的想象力很丰富。她闭上眼，尝试还原文字描绘的场景，然后将具体的景语同情语联系起来。

半小时后，便是正经的情景插画。插画师需要根据故事情景，描绘一幅杂志封面，风格不限，但需要在当场完成。

教授们坐在席位上批阅刚收上来的试卷，徐故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手稿，在考生面前念了起来。

她的声音婉转悦耳，语速缓慢，仿佛将人带入了那个神秘美好的文字次元。这篇情景题是她写的，徐故记得那是个雨天，有捉蝴蝶的橘猫，以及那特别的古木沉香。

文笔细腻，末尾的留白巧妙而深远。

“请各位画师以此为切入点，选择一个情感方向，描绘一幅你心中最贴切的场景。”

话音刚落，宋烟也在她身旁的白板上誊抄完了题目，他的字是苍劲有力的行书，与他温和的气质有些不符。

托当了三年司机的福，黎延如今的中文水平还算可以，虽然还不是很能理解那些咬文嚼字的比喻，但也足够听懂大致的意思。

他突然想起几个月前，某个初春的雨天，何砚璟丢了伞，淋得满身湿透。

“被雨淋湿的小猫？”他神情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原来是她啊...”

黎延摇了摇头，闷声笑了一会，“璟，我突然发现，你的文学天赋其实也还不错。”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砚璟手指摩挲着茶杯，眼神晦暗。

黎延：“......”

天色渐暗，教授们评完试卷，早早地离开了礼堂。第二轮的画稿会被收上去评选，最后结合第一轮笔试选出前三甲，三天后进行面试，确定人选。

徐故念完题，就跟着教授们一起出来，不过她婉拒了严教授几人的饭局邀请，她想要等路游画完。

她们约好了，结束后去吃火锅庆祝。

徐故靠在礼堂外的栏杆上，远处的火烧云卷着若有若无的星辰，微风带起她的头发，弯成各种各样的弧度。

黎延跟着何砚璟走出来，也被这火红的云惊艳。

“小猫。”

徐故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第一反应是转身看向地面，然而她没有看见什么小猫，只有两双看起来很贵的皮鞋。

女孩顺着皮鞋向上看，说话的那人正用碧蓝的眼睛看着自己，她才反应过来，那声“小猫”是在喊自己。

“你好。”徐故对他笑笑，“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叫我黎延就好。”黎延回笑。

“好的，黎先生。”徐故语气带了点疏离，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太礼貌了，所以并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活动快结束了，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我没事。”黎延看了何砚璟一眼，“他可能找你有点事。”

何砚璟：“......”

“你打算走回去？”一旁的男人终于开口。

“不。”黎延很有眼力见的把钥匙扔给了他，然后往楼下走去，“我打车。”

徐故看着黎延消失在楼梯下，有些不自在地看向何砚璟。她的头发被风吹起又放下，身后的晚霞衬得她的腰身很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等人？”何砚璟开口。

“对。”徐故点头。

男人往上走了几步，双手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傍晚的风吹拂着他的面孔。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的缘故，他身上那股难以接近的冷漠淡了很多。

“听小宋同学说，你一直在资助鸣春堂，我可以问一句为什么吗？”

何砚璟被昏暗舒缓的脸色又冷了些，“小宋同学？”

“就是宋烟。”徐故以为他没明白自己说的是谁，解释道。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徐故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冒犯到了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就在女孩尴尬地有些脸热的时候，对方回答了她的问题。

“因为有钱。”何砚璟的声音淡淡的，仿佛被卷进了风里。

这个理由十分有十二分的敷衍，如果路游在这，一定又要说一句他好装。徐故本来觉得没什么，她早就习惯了何砚璟这副人神共愤的模样。但是一想起那天在火锅店，路游和秦军因为他差点当场结拜的事情，徐故忍不住笑了起来。

“何砚璟。”徐故压抑着笑意，“你有多少钱？是那种有钱到没地方花的程度吗？”

男人看她一眼，不知道她的笑点在哪里，“算是吧。”

徐故想，如果自己像他一样有钱，是不是就能无所顾忌地把奶奶接到北城来。想到奶奶，她的情绪突然有点低落，不知道那个要强又心软的老太太现在正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菜地里忙活。

何砚璟不喜欢她沉默，他双手抓着栏杆直起身，“徐故。”

“什么？”

“我确实有很多钱，多到你无法想象。”男人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很深沉，徐故甚至有一丝被人蛊惑的错觉。

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来了。

“你要帮我花一点吗？”何砚璟视线下移，身子朝她靠近了一点。

“花什么？”徐故楞住。

男人又近了一点，话语带着呼吸一起传过来，“我的钱。”

“你的钱？”徐故的声音带了点南方姑娘娇软的尾调。

“是的。”何砚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到了徐故另一侧的栏杆上，把她整个人圈了起来。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而踩入其中的猎物还浑然不知。

男人宽阔的背在徐故的眼前投下阴影，她又闻到了那种香，不似平常那么淡漠，反而如潮水般密不透风地将她包围，让人喘不上气。

她感觉她的心跳怪异地快了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穿梭在四肢。

“不行。”徐故摇头。

“为什么不行？”

“我为什么要花你的钱？”因为紧张，徐故红润的唇微微张开，气息如兰，她一说话，酥酥麻麻的热气就往何砚璟衣领里钻。

男人的手臂有些紧绷，眼神早已晦暗不明，居高临下，视线如蠕动的蛇般扫过女孩脸上的每一处。

“等等，何砚璟。”徐故伸出双手，有些急切地抵住了他的小腹。

“怎么了？”

“我，我有点，有点不舒服。”徐故的耳垂连着脸都红了起来，“你离我太近了。”

“嗯。”何砚璟表示他知道，但他不动。

徐故纵使再迟钝，也明白那人是在故意冒犯自己。她的眉毛拧起来，手上使了点力，“何先生...”

“刚才的情景题，你写的是我。”

突如其来的转折，徐故往外推的动作停了下来。

“为什么？”

不是怀疑，也不是好奇，而是肯定的陈述句。

一些还没来得及发芽的隐秘的小心思被人轻易地察觉，并且直直地拎了出来。徐故甚至没来得及去深思和管理自己那些僭越的关注，就被抓了个正着。

何砚璟垂眸，目光落到她微微蜷缩的指尖上。

“故故！我终于画完啦！”路游的声音如一道闪电，劈到了两人头上。徐故眼睛睁地大大的，还没来得及推，那个男人就远离了自己。

28、

“故故，你等很久了吗？真是不好意思啦，我也没想到我画得那么慢。”路游出来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分开了，所以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