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宾利驶入夜色,廷宴园的高大别墅群隐没在黑暗中,只留下几盏奢华的水晶灯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台撒到小院里的中型喷泉上。
喷洒的水珠时不时误伤周边的鹅卵石,濡湿蜿蜒的小道。
穿过行政路旁连绵的槐树,镶嵌着金边花纹的黑色大门向内展开。豪车驶入,管家弯腰,恭敬地打开了车门,如刚熨烫过的西装裤出现在园子里,矜贵的男人从驾驶位上下来。
何砚璟低头看了眼腕表,然后迈着大步朝别墅走去。红底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毫不拖泥带水的脚步声仿佛在宣告主人的回归。
管家坐上车,豪车便在满园的夜灯里往地下车库而去。
别墅的门被人推开,一楼客厅祥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坐在沙发中心的何忠宏松开了手里如瓷娃娃般的小女孩,神态丝毫不见方才的慈爱。
“哥哥!你回来了?”何皆喜从父亲的怀抱里脱离出来,朝刚进门的男人跑上去。“扑通扑通”的脚步声在接近那人的刹那停止,小女孩不敢再过多的靠近自己这位严肃的兄长。
“嗯。”何砚璟脸色如常,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顶。
这个举动仿佛给了何皆喜很大的鼓舞,她大着胆子挽住了何砚璟的手,“哥哥吃饭了吗?”
“他吃过了。”一旁冷漠的何忠宏开口,“皆喜,过来。”
“爸爸,我问的是哥哥!”何皆喜挽着男人不肯松手。
“光着脚像什么样子。”从厨房出来一个娇艳的女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浸泡在富足的生活里多年,整个人散发着珠光宝气,“过来,妈妈帮你把袜子穿上。”
何皆喜的脚趾蜷缩,抬头看何砚璟的表情。
男人没什么表情地回看她,“去。”
下一秒,何皆喜就讪讪松开,然后扑进那个女人的怀里。云婳将女孩抱起来,然后放在沙发上,一脸温柔地给她套上袜子。
何砚璟在这个家透明惯了,无心观摩这副温馨的慈母爱女图,招呼也没打就上了楼。
靠在沙发上的何忠宏将手上的金表重重摔在桌上,“你看看,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云婳抱着女儿,眉眼柔和地哄着何皆喜,“好啦,砚璟在外忙了一天,一定是累了。”
何忠宏双手交叉在胸前,说:“说起这个我就来气,现在全公司被他搞得乌烟瘴气的。”
“小声点,皆喜睡着了。”云婳轻轻拍打着何皆喜的背。
“他长大了,又是你的独子,年轻气盛在所难免。”说着,云婳突然蹙眉落泪,“是我不争气,没给你生个儿子。”
何忠宏见她着柔弱可欺的模样,心疼坏了,挪过去抱住了她们母女两,语气轻柔:,“怎么又说这个,我不是说不要再提吗?儿子顶什么用,我有你和皆喜就够了。”
云婳依偎在他怀里,抹了抹眼睛,“可惜皆喜还小,又是女孩,不能帮你分担公司的事。现在担子压在砚璟一个人身上,我于心不忍。”
“管他做什么?”何忠宏摸着女人的手,说,“他在我心里,跟你们没法比。现在皆喜还小,让她快快乐乐长大就好。至于公司,他乐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就让他去。”
“可是,以后皆喜长大了怎么办呢?”云婳一脸忧虑,“砚璟看不上我们母女,以后皆喜都要看他的脸色吗?忠宏,我不是怪你,我是担心,你知道的,我太爱我们的女儿了。”
“我明白。”何忠宏宽慰她,“你放心,公司只是暂时在他手上。我还能让他反了天?公司的零散股权我已经让手底下的人收集起来了,等皆喜长大后,有的只会多,不会少。”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云婳往男人的臂弯里蹭了蹭。
“孩子睡了,抱回屋吧。”何忠宏身体紧绷,手指轻轻掐着云婳脸颊上的肉,嗓音微哑道,“我们今晚早点休息。”
云婳柔弱无骨地抬起眼,泪花里带了些羞怯。
幽暗的书房里,何砚璟点了点手边的按键,放在客厅茶几下的□□就听话的闪了闪红色的光。
他优越的侧脸在昏暗的台灯下,被勾勒地线条分明,宛若一件艺术雕刻品。脸色冷峻,心里却在发笑。
他那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愚蠢的父亲,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
何砚璟将耳朵里的东西取下,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如罂粟般,让他身心愉悦,为之上瘾。
“嗡嗡”,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男人拿起来打开锁屏。
上面的消息让他不自觉想起书店里那张皱眉的小脸,何砚璟摸了摸下颚,然后同意了邀请。
两周的时间过的很快,北城大学的文学院招募了一批志愿者来安排赛场。为了综测,大学生们对这种加分多费话少的活动异常热衷。活动刚发布半小时不到,参加名额就满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拿着表格,正仔细核对着选拔赛所需的物品以及参赛人员,修长的手指时不时扶一下鼻梁上的半框眼镜。
“宋烟学长,颜料和画笔都采购完成了,这是发票。”一个染着亚麻灰棕发色的长卷发女孩朝他递来一张红色墨水打印的发票。
“好,我知道了,辛苦。”宋烟温柔得对她笑了笑,然后接过发票,“活动结束24小时以内,学生会的报销会下来。”
“好。”韩雅楠害羞地笑了笑。
宋烟是学生会的会长,也是学校贴吧的风云人物之一,不仅是因为形象,更多的是因为他优渥的家境以及谦卑温和的处事风格。北城大学的校草评选贴上,人气高到断层的三位分别是研三的宏盛集团公子何砚璟、家庭背景不明的国际生黎延以及宋氏集团的小公子宋烟。
等今年夏天过去后,何砚璟和黎延都要研究生毕业了,年龄最小的宋烟自然会成为新一届的北大校草。
比起一年四季都冷脸和家境神秘中文水平不详的那两位,宋烟凭借亲切温柔的形象成为三人中人缘最好的校草。
宋烟拿着表格,在参赛用具那一栏打了个勾。
韩雅楠攥着裙角站在他身侧,目光灼热地看着他。
视线太过直白,导致宋烟不得不抬头,“怎么了?韩同学。”
“没事啊。”韩雅楠哈哈一笑,“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没有了。”宋烟朝她微笑,“谢谢。”
韩雅楠还想再说什么,宋烟已经拿着表格走了。
他倒不是高冷的人,只是突然想起了严教授之前交代他的事情。宋烟将表格夹在黑色的文件夹里,然后去了鸣春堂的活动室。
严春鸣正和蔼地拉着徐故的手,与她商讨着选拔的标准。刚开始答应让女孩破格进鸣春堂,多少是因为张秉轩的面子。但如今,她打心底里觉得徐故是个值得悉心培养的人才。
所以,在徐故向她引荐路游的时候,她没有多想就把邀请帖发了出去。这会,两人正讨论地热火朝天。
宋烟敲了敲门,然后应声进来。
“小宋来啦?”
推门的动作带了点风,吹动了沙发对面的窗帘。
槐花零落,偶有几点青绿飘进室内,薄薄的香芬浮动在空气里。
徐故今天穿了一身杏色的修身长裙,露出圆润的肩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着,眉睫浓密,一双眼睛星光点点,宛若银河。
女孩见屋里来人,很快便站起身,胸前的那枚标注着“初级评委徐故”的胸牌跟着往上移动,在严教授的介绍下,徐故朝那人弯腰伸出手,“你好,我是徐故。”
宋烟看见自己呆愣的模样倒映在她的眼眸中,后知后觉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掌,“你好,我是宋烟。”
徐故朝他点点头,严春鸣招呼着两人都坐下。
“你们两个年轻人都大有前途,我早就过了退休的年纪,以后鸣春堂的活动想让你们接手,我今天叫小宋来,就是想介绍你们认识。”
说着,严春鸣又拉起了徐故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上,“小徐,宋烟是学生会的主席,以后你管理上有需要人手的地方就找他帮忙。”
“好。”徐故笑得很乖巧,“那就拜托小宋同学了。”
宋烟的刘海垂在额头说,只露出一双窄长的桃花眼,他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嘴角旁有一颗小痣,跟着微笑的弧度上扬。
“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
26、
下午两点二十分,一辆迈巴赫驶入了校园,车被恢复原貌,只是开车的风格与以往不同。
黑色的车在飘落着花瓣的槐树下停留,车窗打开,副驾驶露出了一只夹着香烟的手。
“璟,你怎么突然有兴致来参加这种无聊透顶的活动?”一个磁性的声音在驾驶位上响起,“我记得你连研一的欢迎会都没有出席。”
“你知道?”何砚璟半敛着眼。
“Sure.”,那个人金发碧眼,深邃的五官里有些淡淡的亚裔感,他用流利的英文回答,“Just you and me.”
三年前的研究生新生欢迎会,的确只有两个人缺席,那就是何砚璟和黎延。黎延是中英混血,中学起就生活在伦敦。直到大学毕业才因家族生意回到中国。他倒是因为倒时差而睡过了,他另一天从同学的嘴里听到,这样心大的人还有第二个,顿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