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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超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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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砚璟站在吧台前,也不找座位,就这样笔直地立着,眼神冷漠。

齐乐之被他盯得后背一凉,做咖啡的手都有点抖。

“这位先生,你可以先找位置坐下,咖啡好了我会端过去。”

“哦。”何砚璟冷淡回应。

转身,朝桌子那边走。结果看见自己平时坐的位置上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什么东西,何砚璟心情又是一沉,心想以后都不来这家书店了。

正靠在书柜上梳着头发的徐故,一直默默关注着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起路游说过,这人只坐那个位置,雷打不动。

女孩三两步跑了过去,闷头把姜茶一饮而尽,然后还抽了两张卫生纸擦了擦桌面。

何砚璟挑了挑眉,心情突然没那么糟了。

他走到窗边,而后落座。一张深蓝色的方布被铺在桌上,公文包里的文件和电脑被整齐摆在桌上。

男人习惯到这里办公,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个店的生意的确不怎么样。

人少,很安静,很好。

何砚璟打开电脑,心思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书店的书本都是按照分类、年份在不同书柜的不同层按序摆放。喝了那么多免费的咖啡,徐故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临时店员之一。她空闲的时候就会来喝杯咖啡、帮忙打理打理,然后喂喂猫,找点写作的灵感。

徐故拿着抹布把书柜都擦了一遍,时而弯腰、时而踮脚。

男人的余光总是晃着那么一双雪白的腿,实在是无法忍受。何砚璟“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

声音不算大,但确实吓到了徐故。

女孩悄悄看他一眼,就与那人深沉的目光对上。

“怎么了?”徐故硬着头皮走上去。

什么怎么了。

穿这么少在店里晃来晃去的,还问怎么了。

何砚璟就这么看了她一会,最终说,“没事。”

徐故猜想他可能心情不佳,没有再烦他,她擦完书柜,拿着东西出了门。

何砚璟盯着文件,看起来很投入。

没一会,徐故捧着一手掌的月季回来,那捧花是在地上捡的,被雨砸得七零八落。她挑了好一会,才找到几朵勉强完整的。

女孩从吧台拿了一个大点的陶瓷碗,然后接了点水,粉嫩的还带着露珠的月季就落到了碗里。

余光瞥到那双细腿走了过来,何砚璟脸色绷紧,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下一秒,文件旁被放了一碗娇艳的月季花。

花蕊向上,粉色的小瓣朝四周绽开,像是一朵羞涩的笑脸,正讨好地望着他。

何砚璟手指微微蜷缩,脸色舒缓了许多。

他今天心情不错,连带着那点细微的,无意间落到自己文件上的水渍也得到了饶恕。

徐故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变化,然后松了口气。她闲下来,找到了上次没机会看的书籍继续翻了起来。

雨歇后,窗外的鸟鸣清晰了许多。清脆悦耳,让人身心放松。徐故刚开始还分了点注意力给办公的何砚璟,到后面,已经完全投入精彩的故事中。

“喵”,胖橘又光顾了小店,得到允许后,它现在都威风凛凛地走正门,不爬窗。猫咪走到徐故身边蹭了蹭她白嫩的腿,然后找了个底层书架的空隙,蜷缩着睡觉。

路游在库房待了好一会,忍了又忍,还是忍无可忍地打电话给秦军,然后两个人激情互动,吐槽了某客人半个多小时。

等她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何砚璟在她特意留给朋友的座位上坐的端端正正,眉眼严肃。而她的好朋友徐故,搬了张小板凳,靠在书架旁低头阅读。

路游从她们面前重重地踏了过去,无人理睬。然后她深呼吸,跟吧台的齐乐之说了句她要出门买点降压药就走了。

齐乐之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你这个年纪吃的了降压药吗?”,但还是默许了她出门摸鱼。

风透过没密封的窗户吹进来,徐故后知后觉缩了缩身体。

时针滴答滴答,指到了五点二十。

徐故正看得入迷,突然腿上一沉,一件熨地没有一丝折痕的外套落了下来。

她抬头,恰巧与何砚璟的视线错开。

皮鞋踩在湿地上,微小的水花散开。

男人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刚系上,一只手突然出现,敲了敲他的车窗。徐故眼睛弯起来,隔着玻璃朝他招手。

“有事吗?”何砚璟问。

“这个。”车窗摇下,徐故另一只手伸了进来。

何砚璟低头,岔开的大腿上多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路易威登的伞确实很好用。”

女孩正穿着他的那件外套,笑得很灿烂,她说,

“谢谢你。”

何砚璟的心又被她亮着的眼睛提起,他在心里暗骂一声“笨蛋”,然后扭动了车钥匙。

“下次别穿这种裤子。”

“为什么?”徐故疑惑,“不好看吗?”

不是不好看,何砚璟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是丑。”

车窗关上,银色宾利卷着一地碎花瓣,风风光光地开走了。

不是不好看——是不想让其他人看。

路游抱着一堆甜食回来的时候,那位讨厌的客人已经走了。徐故看完了一则故事,将那本书买了下来。

齐之乐申明多次,不用付钱,于是她决定留下来给书店写一篇宣传散文。

“写什么呢?”路游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徐故嘴里。

“宣传文,好甜。”

“是吧,我最爱小蛋糕了。”路游坐下来看她创作,徐故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做喜欢的事的时候,幸福的光。

路游有些失神,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

徐故画上一个句号,侧过头与她对视,轻易读懂了她藏在眼底的心思。

“游游,你来为我写的文章插画吧。”

徐故自上次听完路游的往事后,就把帮朋友重拾画笔这件事就放在了心上。

在北大采风的这段时间,她很精细地分析了文学院的创作风格。北城文学出版社与北城大学文学院协作编辑的杂志《城北风光》即将迎来初次收稿。

在小组讨论插画部分是与美院合作还是与校外艺术家合作的时候,大家各执其词,最后决定进行一场定向选拔。

美院的学生由自己的专业老师书写推荐信参赛,而社会艺术家,则由鸣春阁的成员发放应赛邀请。

徐故决定向严教授引荐自己这位画家朋友,把自己的这封邀请书送给她。

她看过路游学生时期的画,与她想给读者传达的意境很匹配。这不仅对路游是个机会,对徐故想要证明自己的信念,也是个天赐良机。

徐故觉得,她跟路游就是天生一对的创作伙伴。

“谢谢你,阿故。”路游有些迟疑,“但我很久不碰画笔了,你知道的,我现在只是个做咖啡的。”

“不要怀疑自己,游游。”徐故握住她的手,真诚地说道。

“你是个很有天份的咖啡主理人,也会是一个有灵气的画家。我相信你。”

路游有过奢望,但是她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这么快。她的心涨涨的,好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糖,又充盈、又甜蜜。

“好。”她点头,“我是咖啡画家。”

“对!”徐故笑了,“你的新笔名就叫咖啡画家!”

天色昏暗,两颗真心却如水晶般璀璨。

23、

入夜,路边的黄桷树虫鸣如浪。

姜云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四方桌,就着风声和蝉鸣调试火候,一口装满底料的鸳鸯火锅被徐故端了出来。

女孩把桌子上的天然气小气灶拧开,往清汤里撒了一把红枣,接着把碗筷铺好。娃娃菜、火锅丸子、金针菇、牛肉卷……各种各样的蔬菜肉卷被依次摆在桌面上。

“折腾什么呢,还不开饭?”张秉轩双手放到背后交叉,弯着身子从房里出来。

“爷爷,今晚吃火锅!”徐故跑上去,双手搭在来人的肩膀上,将人推到了桌前坐下。“您再等一小会,等汤水沸腾了就可以吃了。”

“来洗手。”姜云眯着眼睛笑,在水池边朝女孩招了招手。

小洋楼的后面有一块空地,早年间姜云丈夫还在世的时候,尝试种了很多花草。十几年过去,两棵紫薇长得最好。刚入夏,淡紫色的花簇就随风摇曳。

晚风习习,一树新开的紫薇在一树点亮的星星灯中投下沙沙碎影。一片婆娑中,微黄的灯与仓囧的银海交相辉映。

火锅冒着热气,不同的菜品被下到汤里,“咕嘟咕嘟”一个又一个丸子从锅底浮上来,在水流中翻滚。

徐故把酱油、香醋、麻酱好几种调料混合,最后浇了一勺热汤,一份美味的蘸水就完成了。女孩分别给两位长辈调了一碗,张秉轩的少放酱油,姜云的少放蒜。

被切的薄薄的肉片在滚烫中涮了半分钟,就迅速变成了美味的食物,夹到碗里翻滚一圈,让肉的肌理沾上酱料,再一口吃掉。

“哇!”徐故仰头长叹,张秉轩眯了她一眼,然后也尝了一口脆笋,果然不错。

姜云一会加汤、一会端菜,忙的都没吃几口。等她进屋拿了一瓶冰镇的可乐,再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煮熟的食材在自己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女人顿时心里热热的,往旁边看一眼,徐故还捞了一把土豆,细心挑着里面的花椒。那勺土豆刚要落到自己碗里,姜云就拦住了,“你多吃点,别给我夹了。”

徐故眼角弯了弯,然后倒进自己碗里,捣成了土豆泥,用小汤勺一口一口舀着吃。

张秉轩吃饭的时候很少开口,只是偶尔捞住徐故夹菜时快掉进锅里的袖子,然后嫌弃地说夹菜仔细点。

每当这个时候,徐故就会嘿嘿一笑,然后下次还是会忘记。一来二去,张秉轩干脆进屋找了两双袖套,让姜云和女孩套上。

徐故将淡蓝色的袖套戴上,动作越发无所顾忌。

张秉轩不说话,由着她去了。闷头吃的差不多了,就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开始望着夜色中的紫薇出神。

姜云给他泡了一碗茶,里面漂浮着徐故从南城带来的桂花干和腌菊花。

饭后,徐故陪着老爷子下了一会围棋。

来北城的这段时间,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姜季华逝世后,张秉轩终生未娶,所以只有姜云一个独女。而姜云年轻时又生了一场重病,做手术切除了子宫,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她的丈夫是国防部的,十年前出任务的时候殉职了,只留下一院子无人打理的花草。

这个本就人丁稀少的家,一年比一年冷清。徐故的到来,让这个好多年没有笑声的楼房有了温度。

张秉轩嘴上不说,但早已将人当成了亲孙女疼。他活了大半辈子,一身文风墨骨遇逆不折。蹉跎几十载,老来还幸得一个徒孙。

只能说命运如儿戏,但尚有一丝柔软的温存。

树影婆娑、风声悄歇。

一颗白子落下,局势已定。

徐故蹙眉,一张小苦脸无可奈何。“爷爷,你天天在我一个半吊子身上找优越感,有意思吗?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还算有进步。”张秉轩站起来拂了拂袖,“比昨天多下了半刻钟。”

徐故看着他一身轻松地进了屋,昏沉的脑袋终于忍不住砸到了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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