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那归宿该是她的了。
她要让陆家，尤其是陆夫人，看到她的好。她的端庄，她的才情，她的贤良淑德。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大小姐，比那个只会偷懒躲闲的妹妹，更适合做陆家的宗妇。
至于沈瑶……
沈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种“她抢了我的东西”的偏执。即便尚书府的亲事并不如意，她也不想白白便宜了沈瑶。既然重来一次，她不仅要夺回属于自己的，还要让沈瑶也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镜中的女子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很美，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主院书房里，烛火跳动。
沈如海刚从衙门回来，换了身常服，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王氏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帖。
“陆家递了帖子来，”王氏开口道，“后日办赏花小宴，请了几家相熟的女眷。我琢磨着，带女儿们去走走。”
沈如海放下茶盏，沉吟片刻：“陆家……是陆御史府上？”
“正是。陆夫人亲自下的帖子，说是春日花开得好，请姐妹们聚聚。”王氏顿了顿，“我听着那意思，怕也是想趁机相看相看各家姑娘。陆家大公子年纪相当，也该议亲了。”
沈如海点点头。陆家门第清贵，陆御史在朝中风评甚好，陆湛那孩子他也见过几次，端方稳重，是个有前途的。若能结这门亲，对林家、对女儿都是好事。
“你觉得瑜儿合适？”他问。
王氏斟酌着词句：“瑜儿性子要强，心思也细。若能嫁入规矩清正的人家，又是长媳，她那份‘要强’有了施展处，或许能磨砺得更加大气稳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得对方家风宽厚些，能容人引导。”王氏说得委婉，“瑜儿心思重，若遇事能有人耐心点拨，未必不能成器。陆夫人是明理之人，若能得她青眼，倒是瑜儿的造化。”
沈如海明白夫人的意思。沈瑜那孩子，聪明有余，豁达不足，有时过于计较得失。这样的性子，放在某些复杂人家容易生事，但在陆家这种重规矩、讲道理的门第，能约束得住，反而能走上正途。
“那瑶儿呢？”沈如海想起小女儿，眼里不自觉带了笑，“你总不能只带瑜儿去。”
王氏也笑了：“瑶儿那懒散性子，去见识见识也好。不过陆家……我倒觉得未必适合她。那孩子，你让她晨昏定省、主持中馈，怕是要了她的命。”
“那你看瑶儿适合什么样的人家？”
“家风宽和，人口简单些的。”王氏认真道，“或者找个幼子，不需担家族重责，能让她舒心过日子的。瑶儿性子纯善通透，虽懒散些，却懂得体贴人、让人舒坦。这样的孩子，放在宽松些的环境里，反倒容易得长辈疼爱、妯娌和睦。”
沈如海深以为然。两个女儿，性情天差地别，自然要许不同的人家。这并非偏心，而是因材施教、量体裁衣。
“先紧着瑜儿的婚事罢，”沈如海最后道，“她是长女，理当在先。陆家这次赏花宴，你带她们姐妹都去，开开眼界。也让陆老夫人亲眼瞧瞧。若是有缘，自然是好。若无缘，再慢慢相看其他人家。”
王氏点头应下。
夫妻俩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日常琐事。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次日一早，王氏将两个女儿叫到跟前。
“后日陆家赏花宴，这是帖子。”王氏将两份烫金请柬递给她们，“陆夫人亲自邀的，你们好好准备，莫要失礼。”
沈瑶接过帖子，翻开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要穿正式见客的衣裳啊……”
她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众人都听见了。王氏好笑地看她一眼，沈瑜则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陆家的点心听说不错，”沈瑶忽然抬头，眼睛亮了亮，“母亲，是真的么？”
王氏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净惦记这些。陆家是书香门第，茶点自然精致。”
“那就好。”沈瑶满意了，将帖子递给身后的春杏，“收好了。”
沈瑜紧紧捏着手中的请柬，边缘的硬纸硌着指腹。她垂着眼，胸口起伏了几下，才缓缓抬起脸，露出温婉得体的微笑：“女儿定会好好准备，不负母亲期望。”
那笑容完美无瑕，眼神却锐利如刀。
——来了。终于来了。
前世，她因不喜陆家门第普通、规矩又多，在陆家的宴会上故意表现得漫不经心，甚至说了几句不妥当的话，让陆夫人对她印象不佳。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错过。她要让陆老夫人看到最好的沈瑜，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最适合陆家的人选。
至于沈瑶……
沈瑜眼角余光扫过那个正在小声问春杏“要不要戴那支蝴蝶簪子”的妹妹，心底冷笑。就让她继续这样天真散漫下去罢。等自己嫁入陆家，站稳脚跟，再来慢慢计较。
从主院出来，姐妹俩一东一西，各自回房。
沈瑶边走边对春杏说：“把那套见客的衣裳熏上淡淡的兰香，头面检查检查，珍珠可别松了。对了，再备些薄荷糖，万一宴席上菜色油腻，可以清清口。”
她吩咐得细致，却全然是冲着“舒服”去的。
春杏一一记下，忍不住问：“姑娘，您就不想想……这可是相看宴呢。”
“相看便相看呗，”沈瑶语气轻松，“成与不成，都是缘分。强求来的，未必是好姻缘。”
她说得随意，却让身后不远处尚未走远的沈瑜脚步一顿。
沈瑜攥紧了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缘分？好姻缘？
沈瑶当然可以这么说，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前世错过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这一世，她沈瑜偏要“强求”。
而且，一定会求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