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上自己的电瓶车,匆匆忙忙地往学校赶。
刚到寝室楼下,就看到这个时间点本该熄灯息声的寝室楼,灯火通明,吵嚷声从二楼嘈杂地传出来。
褚十安飞奔上楼。
刚跨上二楼走廊,眼前就飞过来一个黑影,褚十安眼疾手快地捞住——
是楼云齐。
楼云齐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明显的青紫和擦伤,眼睛湿漉漉的。
看来,是被人欺负了。
看清来人是褚十安后,楼云齐不自然地别过脸,眨巴了眨巴眼睛。
褚十安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短路,这迥异于平时自信精明形象的楼云齐,让褚十安心里泛起些微的不习惯。
他稳了稳自己的手臂,将紧急情况下被自己捞住的楼云齐扶正,又顺手拽了拽对方身上皱巴巴的卫衣。
回头,不待自己开口问询情况,就听到一声矫厉的中年女声,“你就是他班主任?”
“是。”褚十安平静回应,目光从对面一丛丛的人群上看过去,自己班里的几个男生拘谨而立,身边站着的家长却胸膛鼓动,横眉怒目。
“那我就要问问你这个当班主任的,”刚刚疾言厉色的家长往前一步,“为什么要把一个同性恋和我们这些正常的孩子放在一个宿舍?!”
此话一出,褚十安就明白了,今晚这么大张旗鼓的家长“聚会”到底是为何。
“家长您先冷静一下,您的顾虑我能理解,”褚十安尽量保持着善解人意的口吻,“学校也正在处理此事——”
“学校怎么处理?”一个瘦高的男性家长接上了话,忿忿作色地看着褚十安,“学校的处理办法就是继续让一个同性恋和我儿子睡上下铺?!”
“爸,您别说话,行吗?”一个学生插话,不认同地看着刚刚发言的男人。
褚十安一看,是龚斯华,原来这家长是龚斯华的父亲。
“我不说话我来这儿干什么?你爹大半夜闲的没事儿干来看同性恋长啥样?”
龚斯华抿抿嘴,无话可说了。
至此,两位家长的话彻底引发了各位家长的疾言厉色:
“是啊!每天晚上待在一个屋子里睡觉,谁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儿子回宿舍就脱衣服,被那同性恋看着想想心里就觉得恶心!”
“说什么同性恋?他就是一个变态!”
“要不是变态,他能喜欢男生?他家长呢?怎么一直不来?”
“估计是儿子变态,家长也丢不起这个人!”
“怎么会丢不起这个人?儿子变态,家长怕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褚十安皱眉,“变态”这个词让他明显地反感。
“你们再说一句试试!”身后的楼云齐怒吼出声。
“怎么?还没长教训?”其中一位家长,彪形大汉,一边撸袖子一边盯着楼云齐,“你再吼一个试试?”
“家长,真是对不住,对不住,”褚十安一边拽着身后的楼云齐一边对家长赔不是,“您消消气,这件事情学校处理得的确不够及时,”他不易察觉地挡到楼云齐面前,隔开了家长们的冲冲怒气,“您稍微担待担待,您看,今天已经这么晚了,让孩子们先睡觉。明天——明天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明天什么明天?!今晚都要过不下去了还明天?!”
褚十安的一句权宜之言,又引起了家长们的满腔怒火:
“今晚还让这变态和我儿子待在同一个宿舍?龌龊不龌龊?!”
“明天答复?!我要的是答复吗?!我要的是这个同性恋滚蛋!”
“对!滚出这个宿舍,别和我儿子住一个屋里!”
“我是坚决无法接受同性恋和我儿子一个宿舍睡觉!”
“你以为同性恋就能瞧上你儿子?”七嘴八舌的辱骂让楼云齐怒不可遏,“他就是睡我被窝里我都看不上他!”
“闭嘴楼云齐!”褚十安赶紧回头制止楼云齐这火上浇油的发言。
然而,这极具污辱性的发言已经激怒了对面的家长,彪形大汉撸着袖子几步跨过来就要揪褚十安身后的楼云齐,“我看你是还没长记性——”
褚十安心中大骇,一步上前,扳住家长的手臂,“冷静,家长,请务必冷静。他就是个不懂事的学生——”
褚十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甩到了地上,“咚”地一声撞上了楼梯口的防火门。
褚十安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荡了个遍,好一会儿都找不到原来的位置。
众人被这突发的意外惊了一跳,场面有瞬间的寂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楼云齐,他疾步冲过去要去扶褚十安,却在看到褚十安忍痛的表情后,双手僵住,虚环在他身体周围的手不知该从哪儿扶起。
“老师,你怎么样?”楼云齐的眼睛里满是慌张,双手想要端着对方的肩膀把褚十安扶起来,又突然觉得此时此刻好像不太合适,他只能焦急地又追问了一句,“你感觉哪儿疼?”
龚斯华和其中两个学生也相继反应过来,拨开家长,跑过来问询。
褚十安缓了一会儿,身体里的眩晕感慢慢消退。
他抬眼,给自己的学生们一个安定的眼神,“没事,我还好。”
“我扶你。”楼云齐没敢真揽着把他扶起来,只是把自己的小臂递到褚十安面前,褚十安撑着这截小臂,起身稳住了身形。
“那个……老师,”彪形大汉脸上有点挂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那小子说话太猖狂,一时没忍住……”
“理解,理解。”褚十安的声音有点虚,但态度却显而易见得强硬了起来,“这没什么,我是老师,我扛得住,也不会怪罪。”
他转头望望楼云齐脸上的伤痕,语气意有所指,“这要是伤在学生身上,未成年就不一定扛得住了,您说是吧?就算是情有可原,大家都可以理解,但是《未成年保护法》不知道会不会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