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形大汉有些讪讪的,这突转的形势让他丧失了主动权,他一脸土灰地后退了一步。
家长们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那个,褚老师啊,也不是说非要教训这学生,您看,这位家长也只是一时失手……”
“对呀,毕竟还是学生说话太猖狂……”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班主任能给孩子们一个安全健康的住宿环境……”
“这有个……这样的学生在一个屋,这住宿环境怎么保证?是不是?我们也不是什么难说话的……”
家长们话语中的强硬感有所减弱,至少没再出现“同性恋”、“变态”这样的词。
“对,”褚十安顺水推舟,“住宿环境的安全健康非常重要,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
他扫视着对面的学生们和家长们,“喜欢女生的学生们需要住宿,喜欢男生的学生同样也需要住宿,我们没有权利——”
“褚老师!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最先开头的女性家长打断了褚十安的话,“说来说去,你还是护着这个学生。这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到底有什么好?你这样护着这学生,难道你和他——”
褚十安眼神凌厉地劈过去,女人不自觉地一抖,识趣地没再吭声。
“好了好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远远地传过来,“闹了大半夜了,能睡的就赶紧睡吧——”
褚十安望过去,是男寝的值班老师。这会儿他刚疏散完其他看戏的人群,朝这边走过来。
“各位家长,褚老师,”值班老师站在家长们和褚十安的中间,“我看大家各退一步,让这个学生道个歉,”他指指楼云齐,“家长们呢也消消气。担待他这一晚,就这一晚,让这孩子睡一晚,明天无论如何,学校总会给出解决办法。”
谁都没有吭声,双方还在僵持。
“你看,这不是我非要当这个和事老儿,”值班老师笑着缓和气氛,“咱们这学校的住宿床位,大家也都知道有多么紧张,但凡还有一间空宿舍,我就不会让褚老师来,直接就给这学生安排住下了,哪儿还能闹到这大半夜?”
“就算是有啥影响也不会这一晚上就影响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这孩子心思有点犯邪,经过这样一闹,他哪儿还有那心思呀?毕竟还是个孩子。”值班老师说和着,两头劝慰,“这样,那个,楼云齐,你来道个歉,赔个不是,今晚家长们就担待了。”
无声的寂静在走廊里流动,褚十安对这种需要道歉的权宜之计几乎不抱任何希望。
因为,他很清楚,他已经跟楼云齐就道歉或者说澄清,交涉过两场,皆以失败告终。
但他还是有点不死心,毕竟,今天关乎他当下的处境,如果不道歉,他很可能今晚将无处可归。
这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应该算个不小的挑战。
于是,褚十安回头,看着楼云齐的眼睛,寄希望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一点“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妥协来。
然而,一丝没有。
他简直不可思议又确定死心地看了一眼楼云齐,眼神了缓缓地泛起了冰冷的失望,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下楼。
他下楼的速度很快,像是再不逃走,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狂吼出声的丑态。
楼云齐瞬间就追了上去,他双脚急倒,楼梯的台阶在他脚下,像是破旧而哑音的钢琴琴键在技艺娴熟的琴师手下,上下翻飞——却沉痛呜咽。
他直到褚十安冲出宿舍楼都没能追上他。
褚十安的扭头不顾让楼云齐心里有点慌,以他对褚十安的研究,他不应该会做出丢下学生不管不顾的行为,他慌得手心冒汗,不知是出于对方做出了自己研究结论以外的失控行为,还是出自于哪个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反正,他慌了。
他清楚地意识到,今夜是一个多么关键的事件节点。
如果今晚让褚十安如此不管不顾地走了,那么,他的计划有可能会全线崩盘。
褚十安,必须管他。
追褚十安的路上,他有两次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