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许言的离开,对宋清辞而言,从来不是少了一个队友,少了一个朋友那么简单。
那是他朝夕相伴的爱人,是他训练时并肩作战的伙伴,是他失意时依靠的肩膀,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却早已刻进生活里的执念。
五个月的朝夕相处,同进同出,一起熬过训练的苦,一起分享胜利的甜,一起在深夜的宿舍里聊未来,一起约定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那些约定还萦绕在耳边,那些承诺还温热在心头,可那个和他约定未来的人,却悄无声息地走了,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换作谁,都扛不住。
夜枭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说“别难过”,太苍白;说“他会回来的”,太虚假;说“一切都会好的”,太无力。
所有的安慰,在这样的离别与沉默面前,都显得格外廉价。
陆羽也叹了口气,从零食袋里翻出一包宋清辞平时最爱吃的软糖,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上,小声道:“清辞,你爱吃的糖,我特意给你带的,尝一颗?”
宋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包粉色包装的软糖上,指尖微微动了动。
那是许言每次都会给他买的味道,以前每次训练结束,许言都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好糖纸,递到他嘴边,笑着看他皱着眉嚼完,再调侃他吃糖像只小猫。
只是现在,糖还是那个糖,递糖的人,却不在了。
宋清辞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猛地别开眼,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依旧硬撑着:“不用了,我不想吃。”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安慰的出口。
陆羽收回手,无奈地和夜枭对视一眼,两人都没了办法。
墨辰坐在一旁,看着宋清辞紧绷的侧脸,心里清楚,这种事,旁人再怎么劝都没用,只能靠他自己慢慢熬,慢慢消化。只是这个过程,太苦,太疼,也太漫长。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却更衬得室内的沉默压抑到极致。
宋清辞就那样坐着,从夕阳西下,坐到夜幕降临,客厅里的灯被墨辰轻轻打开,暖黄的光线洒下来,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他终于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耗费了全身的力气,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宿舍,关上门,将自己整个人裹进黑暗,缩成小小的一团,背对着所有人,再也没有动静。
没有哭声,没有倾诉,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夜枭看着那道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木门,轻轻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对墨辰道:“他真的……一点都不说吗?连为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干等着?”
“他不说,是不想说,也是不能说。”墨辰望着面前的杯子,声音低沉,“许言走得太突然,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他心里有恨,有怨,有不解,更多的是舍不得。这些情绪堵在心里,说不出来,也发泄不出来,只能自己扛着。”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陆羽皱着眉,“看着他这么熬下去,迟早会垮的。”
“做不了什么,”墨辰摇了摇头,“我们能做的,就是陪着,守着,不打扰,不追问,等他自己愿意走出来的那一天。”
夜枭靠在墙上,抬头望着天花板,心里满是憋屈。
他想去找许言,想抓住那个人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一切,抛下宋清辞,说走就走。可他知道,许言既然铁了心离开,还断了所有联系,就算找到,也未必会说。
那个人,从来都是这样,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宁愿自己扛着所有苦,也不愿让身边的人担心。
只是这一次,他扛过了头,把最疼的伤,留给了最在意的人。
夜色越来越浓,宿舍里依旧安静,只有被子里那道小小的轮廓,偶尔会轻轻颤动一下,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泄露了主人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宋清辞把脸埋在枕头里,鼻尖全是被子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那是和许言一样的味道,是他们朝夕相伴的味道,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脏。
许言昨天终于给他回了消息。
【清辞,别等我,好好走下去。】
然后就了无音讯,没有解释,没有告别,没有理由,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别等我。
可他怎么能不等,怎么能放下。
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夜,一起许下的未来,一起刻在心底的温柔,怎么可能说忘就忘,说放就放。
许言,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口中的个人原因,到底是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我这里,空了。
漆黑的被子里,压抑的哽咽终于冲破防线,细碎的哭声被死死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脆弱又绝望,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在无边的黑暗里,找不到归处,也等不到那个,会牵着线回来的人。
宿舍外的夜色深沉,晚风卷着凉意,吹过窗沿,而这间装满了回忆与离别的宿舍里,有人困在回忆里,有人守在担忧里,有人消失在远方,只留下一地沉默的伤痛,和一段,不知何时才能落幕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