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抬手勾着门把轻轻旋开，眉眼间还沾着假期未尽的散漫笑意，偏头朝身后扬了扬下巴，语气松快：“假期过得是真快，晃两眼就到头了。”

陆羽跟在他身后半步，指尖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底坠着几包冰镇汽水和膨化零食，走得慢悠悠的，闻言也跟着笑，声音清朗朗的：“可不是嘛，舒坦日子过惯了，一想到要回来收心上班，浑身都提不起劲。”

两人说笑推搡着踏进客厅，话音刚落，后半句嬉闹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个人，宋清辞就安安静静地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白瓷杯里的温水凉透了，也没动过一口。他本就生得清瘦，肤色是冷调的白，此刻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黯，连平日里挺直的肩线都塌了几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蔫蔫地陷在光影里，和往日那个温和沉静、眉眼带光的模样判若两人。

夜枭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嘴边的笑意瞬间淡了个干净，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还是陆羽先回过神，收敛了嬉皮笑脸，语气放轻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清辞，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们起码要再玩两三天才归队。”

空气静了几秒，宋清辞才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和往常一样温和的笑，可那弧度僵硬又勉强，只浮在唇角，半点没落到眼底，反倒更显落寞。

“不想玩了，”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强撑着才说出完整的话，“待着没意思，就提前回来了。”

那点勉强的笑意落在眼里，夜枭和陆羽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的诧异与担忧。他们和宋清辞、许言一起待这么久了，太清楚这两个人的关系——从来没有过这般单独提前归队、还神色如此颓丧的情况。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许言不在，宋清辞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绝不是“玩腻了”这么简单。

两人都心知肚明，此刻追问只会戳人痛处，便默契地闭了嘴，拎着零食轻手轻脚地往桌边放，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惊扰了本就情绪低落的人。

就在这时，墨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向来是几人里最沉稳持重的那个，平日里话不多，却最是心思细腻，此刻眉头微蹙，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轻松，看向夜枭和陆羽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示意。

“你们俩过来。”墨辰的声音压得很低，沉得像浸了水，示意两人往阳台方向走，避开了坐在客厅的宋清辞。

夜枭和陆羽心头一紧，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墨辰反手带上阳台的玻璃门，将室内的光线和沉默隔在身后，确定宋清辞听不见这边的对话，才缓缓转过身，脸色凝重得吓人。

“有些事，你们刚回来还不知道，”墨辰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许言退队了。”

“退队？”

夜枭几乎是立刻皱起眉，声音下意识拔高，又猛地想起屋里的宋清辞，慌忙捂住嘴，把惊呼咽了回去，只瞪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墨辰，你没开玩笑吧？许言退队？怎么可能！”

陆羽也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满眼都是震惊。许言是什么人？是队里的主力，是天赋与努力并存的尖子，是所有人都认定会走得更远的人，他对队伍的热爱，对训练的执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退队？

“是真的，休假之前正式提交的申请，批得很快，走得也突然。”墨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任何预兆，连我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找他谈了好几次，他都咬死了主意不改。”

夜枭攥紧了拳头，心头的震惊翻江倒海，他还是没法接受：“好好的，为什么要退队？他熬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冲更好的成绩，离自己的目标就差一步，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

“我也问过，”墨辰的声音更沉了，“他只说，是个人原因，具体的，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个人原因。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重石，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他们都懂，许言从不是会半途而废的人，更不是会因为一点苦累就退缩的人，所谓的个人原因，背后一定藏着他们不知道的苦衷，只是他不想说，谁也逼不得。

而最难受的，从来不是他们这些旁观者，是宋清辞。

墨辰抬眼，透过玻璃门看向屋里独坐的身影，语气里满是心疼：“许言走的时候，没敢当面和清辞说，清辞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联系不上，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从昨天到现在，他没吃几口东西，也没怎么睡，就坐在那里发呆，问他什么都不说，就硬扛着。”墨辰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接受不了，你们俩嘴快，千万记着，别在他面前提许言的名字，别问，别碰，别让他再难受了。”

夜枭和陆羽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们终于明白，宋清辞那勉强的笑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那提前归队的反常，从来都不是因为玩腻了，而是因为那个和他形影不离的人，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把他一个人留在了满是回忆的宿舍里，留在了他们共同奋斗的队伍里。

许言退队，走得决绝，独留宋清辞困在原地，走不出来，也放不下。

夜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和许言也算知交，清楚那个人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他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个人原因”，能让他抛下热爱的事业，抛下并肩多年的队友，更抛下……宋清辞。

阳台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凉意，吹得人心头发寒。

陆羽轻轻拍了拍夜枭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追问。他们都看得出来，墨辰知道的也只有这些，再逼问，也问不出更多真相，只会徒增烦恼。

三人沉默着站了片刻，才轻轻推开玻璃门走回客厅。

屋里依旧安静，宋清辞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指尖把白瓷杯握得发白，指节都泛出了冷白的颜色。他似乎没听见阳台的动静，又或者听见了，只是懒得理会，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一层厚厚的落寞包裹着，谁也走不进去。

夜枭和陆羽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带回来的零食，把汽水放进冰箱，把膨化零食码进柜子，全程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不敢看宋清辞的侧脸，不敢去打量他眼底的哀伤，那股扑面而来的难过，像潮水一样，连旁观者都觉得窒息，更别说身处其中的宋清辞了。

墨辰走到桌边，给宋清辞换了一杯新的热水，推到他面前，声音温和又轻柔：“清辞，喝点热水，凉了伤胃。刚回来，要是累了就躺会儿，别硬撑着。”

宋清辞缓缓抬起眼，看了一眼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又慢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他没有去碰那杯热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底的空洞，看得人心头发紧。

夜枭靠在桌边，偷偷打量着宋清辞，心里又乱又闷。

他见过宋清辞笑的样子，温和柔软，眉眼弯弯，像春日里化开的雪；见过宋清辞训练的样子，认真执着，眼神坚定，浑身都透着不服输的劲；也见过宋清辞和许言待在一起的样子，那是最放松、最耀眼的模样，嘴角总挂着浅浅的笑，看向许言的眼神里，藏着说不尽的信任与依赖。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宋清辞。

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打过的竹，枝叶垂落，生机尽散，连骨子里的韧劲，都被硬生生磨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