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醒得比平时早。

才八点过十分。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她迷迷糊糊掀开被子，一股寒意立刻钻进皮肤。她打了个哆嗦，又迅速把自己裹回被子里。

手伸出被窝摸索手机，指尖冻得发僵。

屏幕亮起，天气APP推送鲜红预警：大幅降温，体感温度3℃。

“我靠……”林雾缩回手，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她做了整整二十分钟心理建设，从“写稿需要清醒的头脑”到“再不起床酸奶麦片要没了”，最后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林雾，你二十六了，不是六岁，起床！”

她猛地掀开被子，冷空气瞬间拥抱全身。她哆哆嗦嗦跳下床，从衣柜里抓出一件黑色大衣——厚实，版型挺括——想也没想就裹在身上，拉链拉到下巴。

推开房门，客厅灯亮着。

陆景逾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沓剧本。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像是完全沉浸其中。

林雾也没打招呼。她不是那种会主动说“早上好”的人。她径直走向洗手间，关上门。

水龙头的水很冰。她快速洗漱完，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彻底清醒。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黑眼圈淡了些，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她随手抓了两下，推门出去。

陆景逾已经抬起头，看向她。

“醒了？”他问，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

“嗯。”林雾应了一声，往厨房走。

沉默在客厅蔓延。林雾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握着温热的杯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今天……不用去剧组？”

“剧组停一天。”陆景逾翻了页剧本，“降温太突然，好几个人感冒了，江白也中了招。”

林雾点点头。这个理由合理。

她放下水杯，走到空调控制器前，按下了制热开关。暖风很快从出风口吹出来，发出低低的嗡鸣。

陆景逾没说话，只是继续看剧本。

林雾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手足无措。这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她住了几天的房子，现在多了一个人，却好像连站在哪里都变得不自在。

她正想着要不要回房间，陆景逾忽然放下了剧本。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穿着的那件黑色大衣上。

林雾跟着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这件大衣……这个版型，这个颜色，袖口的设计……

陆景逾轻轻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玩味的弧度。

“林老师，”他开口，语调慢悠悠的，“这么巧。”

林雾没吭声。

“同款？”他继续问，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还是说……”

“和萧竹穿的闺蜜装而已！”林雾打断他，脸瞬间涨红。她手忙脚乱地脱下大衣，动作太急，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扯，总算脱了下来，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把衣服挂到玄关的衣架上。

“我去写稿了。”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冲进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客厅里，陆景逾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笑了笑，重新拿起剧本。

林雾在房间里做了三次深呼吸，才勉强冷静下来。她戴上耳机，随便点开一首流行歌，打开电脑。

新小说的文档一片空白。她盯着光标闪烁，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陆景逾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切到同人文平台，写了几段短篇练手。直到班级群的提示音把她拉回现实。

明天就是同学聚会了。

她点开群聊，往上翻记录。地点定在一家中档餐厅，时间晚上六点。她默默记下，退出微信。

萧竹的消息紧接着跳出来：“雾雾！你室友到底长什么样啊？给我看看照片嘛！”

林雾想了想，回复：“就……一个男的，长得还行。”

“照片！我要看照片！”萧竹发来一连串撒娇表情。

林雾叹了口气，点开微博，从陆景逾工作室的主页里，找了张最近发的宣传照——他穿着西装，表情冷淡地看着镜头。

她保存，发给萧竹。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张江白的照片。

林雾：“？”

萧竹：“如果陆景逾是你室友，那江白就是我。”

林雾看着那句话，没忍住笑了。

萧竹又开始撒娇卖萌：“求求啦雾雾，别逗我啦～”

林雾回：“睡觉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萧竹：“？谢谢。”

关掉了聊天窗口。

中午，林雾饿了。

她推开房门，客厅里，陆景逾还坐在沙发上，这次在看手机，手指快速打字，大概是在和谁讨论工作。

林雾想去倒水。刚走到厨房，陆景逾叫住了她。

“林老师，有空吗？”他晃了晃手里的剧本，“帮我看段戏？”

他的语气很正常，表情也很平静，仿佛早上的插曲从未发生。林雾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接过他递来的剧本。

翻到的那一页，是《那些年》里一段很日常的戏：男女主在放学后留下来打扫教室，窗外下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台词她很熟悉，几乎是她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只是……

“男主的台词，”林雾指着其中一行，“这里是不是加了一句？”

陆景逾凑近了些，看了眼她指的地方。

“嗯，导演说这里加一句，情绪更连贯。”他说，“你觉得有问题？”

林雾看着那句加进去的台词：“‘其实那天，我带了伞。’”

她皱了皱眉：“这句……不像男主会说出来的话。他性格更闷一点，不会主动解释。”

陆景逾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