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林雾跟在那个黑色风衣的背影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前面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她心一紧，也放慢了步子，手指悄悄攥紧了装麦片的塑料袋。

走进单元门，电梯刚好下来。

男人走进去，转身按楼层。林雾站在电梯外，犹豫了一秒。电梯门开始缓缓闭合，金属门映出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轮廓。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她伸手拦了一下。

门又开了。

她走进去，站在对角线的角落，刻意拉开最远的距离。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微微侧着头，看不清表情。

电梯缓缓上升。

密闭空间里，林雾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气息——一种混合了雪松、烟草和……疲惫的味道。她垂下眼，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

“叮——”

六楼到了。

男人先走出去。林雾顿了顿，跟着走出去。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那个背影停在603门口。

林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站在门前，却没有立刻掏钥匙。他背对着她，肩膀似乎微微起伏了一下，像在深呼吸。然后，他抬起手，摘下了帽子。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他随意抓了抓，后颈露出一小片皮肤。

林雾的视线定在那里。

在他右耳后方，发际线往下一点的位置——一颗很小的、浅褐色的痣。

像被什么击中了。她感到胸腔里的空气一下子被抽空，手指发凉，塑料袋窸窣作响。

男人似乎听到了声音，动作顿了顿。然后，他伸手拉下口罩，口罩挂在下巴上。他转过身。

灯光照在他脸上。

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是那张在荧幕上、广告牌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此刻没有精心打理的发型，没有完美的打光，只有舟车劳顿后的淡淡倦意，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陆景逾眯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神锐利，带着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烦躁。

“现在的粉丝，”他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还真是敬业。”

“跟到家里来了？”

林雾低着头，手指蜷缩在袖子里。她没说话，也不敢看他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房东不是说打过招呼了吗？他助理没告诉他？

“说话。”陆景逾往前走了半步，压迫感随之而来，“谁让你来的？哪个工作室？”

林雾闭了闭眼。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扯下了自己的口罩。然后抬起头，看向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陆景逾脸上的不耐和冷意，像冰面一样，缓缓裂开。他愣愣地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他忽然偏过头，抬手捂住了嘴。

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林雾看见他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近乎荒唐的笑意。

他在憋笑。

林雾的脸瞬间红了，一半是窘迫，一半是恼火。她瞪了他一眼，绕开他，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已经敛去了笑意，但语调里仍带着明显的调侃，甚至……一丝故意为之的慵懒。

“林老师，”他走近一步，就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这么晚，是准备……和我回家讨论剧本？”

林雾的手抖了一下，钥匙差点没插稳。她咬着牙，没理他，用力转动钥匙，推开门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她差点直接把门甩上。

客厅的灯还亮着。她换了鞋，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把新买的麦片塞进去。

陆景逾慢悠悠地跟了进来，关上门。他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直到她关上冰箱门，才开口。

“解释一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林雾转过身，背靠着冰箱：“房东给的。”

陆景逾蹙眉：“为什么给你？”

“因为，”林雾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我现在住这里。东边那间卧室。”

空气又安静了。

陆景逾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沈旭。”陆景逾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我603的房子，有人搬进来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林雾听不清内容，只看见陆景逾听着，偶尔“嗯”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

“怎么说？”林雾问。

陆景逾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揉了揉眉心，一本正经地说：“他说给我发了二十几条消息，打了七八个电话，告诉我合租的事。”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