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陆景逾抬眼看向她，嘴角又勾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我没看消息，也没接电话。”

林雾：“……”

她看着他那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景逾也跟着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营业式的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带着点无奈和好笑的笑。

他起身，走到她旁边，学她刚才的样子，也靠在冰箱旁的墙上。两人并排站着，距离不远不近。

“笑什么？”他侧过头看她，声音压低了些。

林雾止住笑，摇摇头：“没什么。”

“真没想到，”陆景逾感慨，目光落在她脸上，“跟踪我那么久的‘狗仔’，居然是林老师。”

林雾闭上眼，吐了口气，从他身边挤过去，走向客厅：“是你自己脸盲。”

“你裹成这样，”他跟在她身后，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随意地支着，“谁认得出来？”

林雾没接话，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个台。音量很低，只是背景音。

“所以，”陆景逾靠在沙发里，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们现在是……合租室友了？”

林雾按遥控器的手指顿了顿。

“林老师上次见面的时候，不是还说……”他慢悠悠地继续，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以后能不见，就不见吗？”

“这下好了，”他转过头，看向她，眼睛里映着电视屏幕明明灭灭的光，“以后每天醒来，怕是都得看见我了。”

林雾感觉耳朵有些发烫。她别过脸，盯着电视里无聊的购物广告，开始硬着头皮胡扯：“我……我那是工作需要，找房子。这里便宜，安静，离地铁近……”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景逾听着，没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笑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有些慌乱的侧脸，然后很配合地点点头：“嗯，有道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广告夸张的推销声。

过了一会儿，林雾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你怎么会租这种地方的房子？”

陆景逾似乎想了想，才回答：“安静。老人多，不认识我。环境好。”他起身去倒了杯水，走回来，“大家都觉得影帝该住大别墅，我偏不。”

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

林雾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种居家的、毫无防备的松弛感。

和她印象里那个光芒万丈、遥不可及的陆景逾，不一样。

和她记忆里那个穿着校服、笑容明亮的少年，也不一样。

他好像就在眼前，又好像隔着一层雾。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的，不只是六年时光。更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和早已分道扬镳的人生轨迹。

“那个……”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住在这里，会不会……影响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再找……”

“不会。”陆景逾打断她。

他放下水杯，走到她面前。这次没有靠得很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全的社交距离。

但他微微俯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我很乐意，”他慢慢地说，声音低沉而清晰，“和林老师有更多……剧本上的交流。”

“正好，我还愁没人陪我对台词。”

林雾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反应。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洗衣液的味道。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耳膜：

“林老师以前不是说过吗……”

他顿了顿，目光深了些，像是在探寻，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以后会陪我挤出租屋的。”

林雾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洗好澡，躺在了床上。

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透出光亮。

屋子里很安静，她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

但过了一会儿，她隐约听见客厅传来很低的说话声——是陆景逾，似乎在开电话会议，和江白还有剧组的人讨论剧本。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带着一种专业而沉稳的调子。

林雾平时睡觉，有一点噪音都难以忍受。可此刻，隔着房门，听着那模糊却熟悉的嗓音，她紧绷的神经却奇异地一点点松弛下来。

眼皮越来越沉。

那些困扰她的、关于同学聚会、关于网上舆论、关于这荒唐合租关系的纷乱思绪，渐渐模糊远去。

最后沉入睡眠之前，她脑海里最后残留的念头是——

他的声音，好像和六年前，哄她睡觉时，没什么区别。

这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