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林雾被魇住了。

意识是醒的，眼皮却沉得掀不开。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这估计就是民间所说的鬼压床。

但是耳朵却异常灵敏。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脚步声很轻，落在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那人径直穿过客厅，走向浴室。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声淅淅沥沥。

林雾躺在黑暗里，呼吸放得很轻。

她像个老鼠，躲在别人的地盘上，连翻身都不敢太大声。

水流停了。脚步声经过她房门口，走向西边那间卧室。门开，门关。锁舌落下的声音很轻。

夜重归寂静。

林雾动了动手指，能动了。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客厅空无一人。

浴室的镜子已经干了，只有边缘残留着一点水渍。

林雾给房东发消息：“阿姨，昨晚室友回来了。您跟他提过我搬来的事吗？”

房东很快回复：“放心！我联系的是他助理，姓沈。沈先生说了，已经跟本人讲过了。那位先生常在外地，你们碰不上面，互不打扰就好。”

林雾回了句“谢谢”。

互不打扰。这安排挺好。

她在家窝了一天。新小说卡在第三章，怎么写都不对劲。切到同人文平台。

后台消息又多了几十条。有夸她写得真的，有问她是不是圈内人的，还有条评论问：“作者大大，陆景逾真人到底有没有腹肌？”

林雾笑了一下，没回。

她戴上耳机，随便点了首歌。前奏刚响，她就想切——又是那首“我们明明还相爱”。

有病吧这歌单。

这时，她看到有读者问：“太太是不是圈内人？陆景逾右耳后面那颗小痣的位置写得太准了。”

林雾手指顿了顿。

那颗痣……是高三那年发现的。有次体育课他打球回来，满头大汗，撩起额发散热。她正好站在旁边。

“看什么？”他问。

“你耳朵后面有颗痣。”她说。

“哪儿？”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这儿。”

很轻的触碰，他耳朵却红了。

林雾关掉页面，从冰箱拿了盒酸奶麦片。盘腿坐在地板上吃，一口接一口，甜腻冰凉的口感在嘴里化开。

她第一次吃这个，是陆景逾买的。

高三她总不吃早饭，有次早自习低血糖，脸色白得吓人。第二天他就塞给她一盒这个，板着脸说：“再不吃早饭试试。”

她当时嘴硬：“要你管。”

后来却吃上了瘾。一吃就是六年。

林雾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用力嚼。她吃这个，绝对不是怀念谁。只是习惯了，懒得换。

下午六点多，手机响了。是萧竹。

接通，先传来的是压抑的抽泣声。

“雾雾……”萧竹嗓子哑得厉害，话都说不连贯，“我前男友……那个王八蛋……他在网上发帖子造谣……”

“慢慢说。”林雾坐直身子。

萧竹断断续续讲了十分钟。

那男的被拒绝后怀恨在心，把那天开车接她的林雾错认成“男小三”。他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长文，编了个狗血故事——

说萧竹和他恋爱期间出轨，被当场抓包。还配了张模糊的偷拍照，是那天林雾的车停在萧竹公司楼下的画面。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我上了别人的车，什么我冷暴力逼他分手……”萧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现在好多人跑到我微博底下骂……私信里全是脏话……”

“他说我了吗？”林雾问。

“没……就只说我。说你……说开车的是个‘有钱的老男人’，我为了钱……”

林雾冷笑：“欺软怕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