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萧竹家楼下时，林雾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帖了。

情绪？压下去了。表情？调整好了。连呼吸都调回了正常频率。她付钱下车，拎着包上楼，脚步稳得好像刚才在电视台消防通道里差点掉眼泪的不是她。

推开门，萧竹不在客厅。

沙发上坐着另一个人——中介。还是那身熨得笔挺的西装，翘着兰花指端茶杯，看见林雾眼睛一亮：“林小姐回来啦！”

林雾点点头，换了鞋：“又有房子？”

“对对对！”中介放下茶杯，掏手机，“刚出来的房源，特别符合您的要求！安静，干净，就是小区老了点。”

“多老？”

“九几年的楼。”中介划着照片，“但里面装修很不错，房东舍得花钱。”

林雾接过手机看。房子确实可以，两室一厅，客厅宽敞，厨房看着也干净。她翻了几张，问：“租金？”

中介报了个数，比市场价低两成。

林雾手指顿住：“这么便宜？”

“呃……这个嘛，”中介搓搓手，“需要合租。”

“不要。”林雾把手机递回去。

“哎您听我说完！”中介赶紧接住，“合租那位几乎不住！房东说了，那人常年在外地跑，一年到头回不来几天。真的，房东自己都没见过几面！”

林雾没说话。

她想起上一个出租屋。隔壁那对情侣，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的内容她都背熟了：“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我在开会啊！”“开会不能回一个字吗？”“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循环播放，跟烂俗电视剧似的。

“林小姐，”中介凑近点，压低声音，“这价格，这条件，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而且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签三个月试试？”

林雾盯着手机上的照片。

客厅有扇很大的窗，窗外能看到绿树。她想象了一下，阳光好的下午，坐在窗边写稿，应该挺舒服。

“行吧。”她说，“明天能搬吗？”

“能能能！我这就联系房东！”

中介欢天喜地走了。萧竹从卧室出来，手里抱着叠衣服：“真要搬啊？我还挺舍不得你的。”

“总不能一直打扰你。”林雾接过衣服，开始装箱。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萧竹蹲下来帮忙，忽然眨眨眼，“对了，你新室友是男是女啊？”

“不知道。”

“万一是个帅哥呢？”萧竹笑嘻嘻，“近水楼台先得月啊雾雾！”

林雾笑着白她一眼：“神经。”

晚上，林雾发现酸奶麦片只剩半盒了。她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套上外套下楼。

便利店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时，风铃响。冷藏柜前站着个人，黑色风衣，背影挺熟。

林雾脚步顿了顿。

又是他。

这次他没拿咖啡，手里拎着两罐啤酒。玻璃瓶的，标签上印着德文。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又拿了两罐。

林雾绕过他，去拿麦片。

货架挨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烟味，混着点男士香水的后调。苦的，像雪松。

结账时，他排在她前面。

收银员扫啤酒码：“四罐，六十八。”

他手机支付，动作很快。拎起袋子转身时，视线扫过林雾手里的麦片——还是陆景逾代言那款。

林雾假装没看见。

走出便利店，冷风扑面。她拉高衣领，往小区走。前面那个风衣男也走得不快，手里塑料袋晃啊晃。

走着走着，林雾发现不对劲。

这路……怎么跟她明天要搬去的小区方向一样？

她放慢脚步，看着那个背影拐进前面一条巷子。巷口有盏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雾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这附近小区多，路就这几条，同路很正常。

第二天早上，萧竹帮她把箱子搬下楼。

“真不用我送你？”萧竹抓着行李箱拉杆，“我请个假也行。”

“真不用。”林雾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已经够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萧竹抱了抱她，“有空常来啊！我冰箱永远给你留酸奶麦片！”

车开出去老远，林雾从后视镜还能看见萧竹站在路边挥手。

新小区确实老。

墙皮斑驳，楼道里贴满小广告。但绿化好，梧桐树高大，枝桠交错。有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晒太阳，老头儿聚在一起下象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