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旁边有道视线落过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把话题引向陆景逾。他回答得很简练，每个问题都控制在三句话内。

专业，但冷漠。

林雾垂着眼，盯着桌上的矿泉水瓶。标签上的字开始模糊，她眨了眨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快要结束时，有个年轻记者举手。

“我想问雾老师，《那些年》的人物和情节，是否有原型？”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

林雾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小说创作……多少都会有一些现实参照……”

她故意拖长了音，想糊弄过去。

“但具体……”

“我觉得，”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陆景逾拿起了话筒。

灯光打在他脸上，五官深邃分明。他看向提问的记者，语气很淡：“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既然是艺术，就已经是再创作了。”

说完，他顿了顿，转向林雾。

“雾老师，你觉得呢？”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讨论天气。但林雾看见他眼底深处那点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

他在质问。

“陆老师说得对。”林雾听见自己说，“是再创作。”

发布会结束后，导演又说了几句。提到月底的签售会，让有兴趣的关注一下。

林雾全程保持微笑。

回到后台，她几乎是冲进更衣室的。黑色裙子脱下来时，后背全湿了。她换上自己的毛衣牛仔裤，感觉终于能喘气了。

江白也换好了衣服，口罩墨镜全副武装。

“雾老师，”她走过来，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签售会我一定去捧场。”

“谢谢。”林雾说。

“那我先走啦，经纪人催了。”江白挥挥手，跟着助理匆匆离开。

林雾拎起包，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声音：

“雾老师。”

她脚步顿住。

回头，陆景逾靠在墙边，已经换回了便服。黑色连帽衫，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挂在下巴上。

衣领口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

他站的位置离她三米远，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那些年》我看过了。”他说。

林雾手指掐进掌心。

“写得还可以。”陆景逾看着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就是BE结局，有点潦草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雾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走廊灯光昏暗，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这才是事实，”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不是吗？”

陆景逾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帽檐下的眼睛深得像夜。过了很久，他才很轻地笑了一声。

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别的。

林雾不想再待下去。她转身，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林雾。”

他又叫了她一声。

全名。

林雾背脊一僵，没回头。

她咬住嘴唇，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进电梯。

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镜面上，大口喘气。

电梯开始下降。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苍白，眼圈发红。她抬手捂住眼睛，肩膀轻轻发抖。

不是想哭。

就是累。

累得像是跑完了一场长达六年的马拉松，却发现终点线后还有更长的路。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走了出去。外面天色已暗，霓虹初上，晚风很凉。

林雾拉高衣领，汇入人群。

手机震动起来，是萧竹打来的。她没接，按了静音，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停下，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她走到冰柜前，拿了瓶矿泉水。

结账时店员多看了她两眼。

“您是不是……”店员犹豫着。

“不是。”林雾打断她，扫码付款。

走出便利店，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冻得她一个激灵。

但也清醒了。

她拿出手机，给萧竹回消息：“刚结束，没拍到照片，人太多。”

萧竹秒回：“没事没事！见到真人了吗？怎么样？”

林雾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过了很久，她打字：

“见到了。”

“还是那样。”

但最后一句没有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