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林雾失眠了。

不是兴奋，是那种坠到胃底的慌。凌晨三点她还在刷手机，屏幕光刺得眼睛发酸。

官方公告是凌晨十二点发的。

很简洁的文案，@了主创名单。陆景逾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江白，再后面是她——原著作者：晓雾将歇。

评论区炸得比过年还热闹。

林雾关掉微博，手机扔到一边。黑暗中她睁着眼，天花板上有车灯偶尔晃过的光影。

六年。

她算了一下，确实六年了。

第二天下午，手机开始震动。萧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大喊大叫的表情包。

“真是陆景逾！！！！”

“雾雾你看到没！！！”

“我要晕过去了！！！”

林雾正坐在电脑前改稿，被震得心烦。她抓过手机回了句：“看到了。说好的，拍照要经过本人同意。”

“那当然！”萧竹秒回，“我可是有职业道德的粉丝！”

林雾没再理。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文档里的字开始模糊，她盯着屏幕，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周五来得很快。

林雾从衣柜里拎出那条黑色裙子。买的时候是为了领某个文学奖，结果奖没领到，裙子一直挂着。

她没弄头发，洗过吹干后自然微卷，散在肩上。化了淡妆，口红选了不出错的豆沙色。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平静得体。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发布会场地在市中心酒店。林雾到得早，后台还没什么人。她给萧竹发了条消息：“到了。”

萧竹没回，估计在忙。

林雾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包里拿出稿纸——等会儿要说的感言，她提前写好了。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无非是感谢。

门口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她抬头，看见几个工作人员簇拥着个女生进来。浅粉色西装，短发，笑得很甜。

是江白。

林雾下意识想躲，但对方已经看见她了。

“雾老师？”江白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真是您！我是江白，等会儿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

林雾站起来，握了握：“你好。”

“我看了《那些年》，”江白说话时眼睛弯弯的，“写得真好。尤其是女主那种倔劲儿，特别真实。”

“谢谢。”林雾说，“您过奖了。”

“叫我江白就行。”她笑，“我比您小两岁呢，别您您的。”

两人聊了几句剧本。江白确实认真，提的几个问题都在点上。林雾一边回答，一边暗自庆幸——还好她没发现那些同人文。

聊了大概十分钟，林雾看了眼时间。

“我去下洗手间。”她说。

“出门右转到底。”江白指路。

洗手间很安静。林雾锁上门，靠在隔板上深吸了几口气。心跳得太快，像要撞出胸口。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刺激得她打了个颤。抬头看镜子，妆容还好，就是眼睛有点红。

她抽出纸巾擦脸。

回到后台时，她在门口顿住了。

里面多了个人。

陆景逾背对着门口，正在和江白说话。他穿了身黑色西装，肩线笔挺，身形比六年前更挺拔。

林雾下意识想退。

脚却像钉在原地。

“剧本我看了两遍，”陆景逾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带着点慵懒，“有几场戏情绪转换可能得调整。”

“陆老师觉得哪里不合适？”江白问。

“不是不合适。”他顿了顿，“是太理想化了。现实里，人不会那么干脆地放手。”

林雾手指蜷了蜷。

她站在门边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陆景逾的后背和半边侧脸。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瘦了。

也变了。

以前他说话不会这么……疏离。虽然也冷，但对她不一样。

林雾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她转身想走，工作人员却在这时进来了：“老师们，准备入场了。”

陆景逾和江白同时回头。

林雾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陆景逾看着她，眼神很静，像深潭。然后他移开视线，对江白说了句什么，率先往门口走。

经过林雾身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风。

有雪松和琥珀的味道。

林雾僵在原地，直到江白走过来挽她胳膊：“雾老师，走吧。”

发布会现场比想象中大。

灯光亮得晃眼。林雾跟在最后面入场，坐在最边上的位置。主持人介绍到她时，她站起来微微鞠躬。

掌声很响。

她坐下，手心在裙子上擦了擦，全是汗。

提问环节，有记者问她创作灵感。林雾接过话筒，声音有点绷：“就是……生活中一些观察和想象。”

“具体是哪些生活经历呢？”对方追问。

林雾顿了顿：“不太方便说。”

现场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