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雾醒得很早。

天还没全亮，她就爬起来洗漱。酒店窗外飘着细雨，街上没什么人。

她先去集市过了个早，买了两个馒头边走边吃。馒头是冷的，嚼起来没什么味道，但她吃得很慢。

殡仪馆旁边的店刚开门。

老板娘打着哈欠问她要什么。林雾说纸钱、香，老板娘利落地装好递过来。

“这么早去扫墓啊？”老板娘随口问。

“嗯。”

“给你妈？”

林雾顿了下：“……嗯。”

老板娘叹了口气，往袋子里又塞了把香：“多烧点，那边也过年呢。”

林雾道了谢，拎着袋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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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在城郊，一片山头全是墓碑。

林雾找到母亲那块时，心里咯噔一下。

墓碑周围长满了杂草，枯黄的，蔫蔫的，把碑上的字都遮了一半。旁边的墓都干干净净，有的还摆着新鲜的花。

就她妈这儿，荒得扎眼。

她放下袋子，开始拔草。

草根扎得深，得使点劲儿。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泥，她也没停。

拔完了，用扫帚扫出一块空地。然后蹲下来，掏出打火机。

纸钱点着的时候，火苗蹿了一下。

她一张一张往里添，看着它们蜷曲、变黑，化成灰烬升起来。

全程没说话。

烟熏得眼睛有点疼，但她没流泪。

烧完了，她蹲在墓碑前，盯着上面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笑得温柔。那是母亲生病前拍的，后来就再没那样笑过。

“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过得很好。”

顿了顿。

“我见到陆景逾了。高三毕业那天跟你提过那个男生，记得吗？他现在是影帝了。”

风把纸灰吹起来，打着旋儿。

林雾低下头，手指抠着地上的土。

“我可能还喜欢他。”她说，“但不知道能不能喜欢。”

“高中分手后就还喜欢，只是我不想变成那种……需要别人养的女人。所以我说不要。”

她扯了扯嘴角。

“我是不是有点极端？”

照片上的女人静静看着她。

“他好像变了点，”林雾继续说，“对我的方式变了点。但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么……”

她停住了。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最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妈，走了。有事托梦给我，钱别乱花。”

转身时，她眼眶终于红了。

但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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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已经十一点多。

白静发来消息，说饭快做好了，让林雾顺路买两瓶红酒。“章叔叔和他儿子已经在路上了。”

林雾回了个“好”。

紧接着，转账提醒跳出来：五十块。

林雾盯着那个数字，笑出声。

五十块买红酒？还两瓶？

她收了钱，进了一家街边烟酒店。最便宜的红酒标价四十九，瓶身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

就它了。

她让老板包得好看点，红丝带金包装纸，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掐着点回到小区，上楼。

门一开，饭菜味扑面而来。

桌上摆满了盘子，大部分是海鲜。林雾父亲和章叔叔已经喝上了，脸泛红光。

“雾雾回来了！”白静迎上来，接过红酒，“哟，这包装真好看！”

林雾没说话，换了鞋往里走。

“章叔叔好。”她打了招呼。

章叔叔笑着点头：“雾雾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小丫头呢！”

林雾笑笑，坐到餐桌最边的位置。

她扫了眼桌子——虾、蟹、鲍鱼、扇贝。全是她不能吃的。

她面前的盘子里，只有一碟炒青菜。

“你章叔叔的儿子马上到，”父亲说，“临时有个会议，耽搁会儿。”

林雾点头，夹了根青菜。

先吃了。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白静催林雾去开门。林雾放下筷子，走到门口。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人让她愣住了。

章辉冉。

对方也明显怔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三秒，章辉冉先笑了：“林雾？这么巧。”

“巧。”林雾侧身让他进来。

餐桌上气氛更热络了。章叔叔拉着儿子介绍，父亲也难得露出笑脸。

林雾默默听着。

话题很快就转到她和章辉冉身上。

“辉冉现在自己开公司，做得可好了！”章叔叔说，“雾雾也是文化人，写书的！你俩多聊聊，肯定有共同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