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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三月，陈挽开始害喜。

起初只是清晨起来有些反胃，喝两口温水就好了。萧铮紧张得不行，每日早朝前都要守着她喝完一盏温的蜂蜜水，确认她没有要吐的意思，才匆匆出门。

后来渐渐严重起来。有时正吃着饭，忽然就捂着嘴往痰盂边跑；有时夜里睡得好好的，忽然翻身坐起来干呕。

萧铮比她还难受。

他蹲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地给她拍背，一边拍一边念叨：“怎么又吐了？是不是今日的菜太油腻了？还是那个厨子手艺不行？要不咱们换个厨子——”

陈挽吐完，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不关厨子的事。”

“那是什么事？是不是那个安胎的方子不对？我再请个太医来看看——”

“萧铮。”陈挽唤他全名。

萧铮立刻闭嘴。

陈挽靠回床头，闭着眼缓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怀孕害喜，正常的。你别大惊小怪。”

萧铮不敢反驳，只敢小声嘟囔：“可是你吐得这么厉害……”

陈挽睁开眼看他。

他蹲在床边，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心疼和紧张，像一只守着受伤幼崽的大狗。

她心头一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我没事。”她轻声说，“真的。”

萧铮把脸埋进她掌心，闷闷地“嗯”了一声。

萧玉柔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

她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哥哥蹲在床边、把脸埋进嫂子掌心的模样，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就走。

春桃连忙追上去：“小姐，您不进去坐坐？”

萧玉柔头也不回：“不了。我怕长针眼。”

春桃：“……”

*

孕五月，陈挽的肚子终于显怀了。

她穿着宽松的衣裙，坐在廊下晒太阳，手边放着一碟新制的茯苓糕。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萧铮从外头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这副景象。

他顿住脚步，看了很久。

春桃迎上来，刚要开口，被他抬手制止。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陈挽正在发呆，感觉到身边有人，转过头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染成暖融融的浅金色。

“回来了？”她轻声问。

“嗯。”萧铮应着，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他今日乖不乖？”

陈挽弯起唇角：“乖。今日没踢我。”

萧铮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

那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次，可每次做，都还是小心翼翼的，像第一次碰触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掌心刚贴上去，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动静。

萧铮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又抬头看她：“他……动了？”

陈挽轻轻点头：“最近常动。大约是知道你在摸他。”

萧铮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把手覆在她小腹上，一动不动，感受着掌心下那细微的、一下一下的动静。

那是他的孩子，在他掌心里动。

他忽然想起边关那些年。有时打完仗往回走的时候，他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如今他知道了，往这儿看，往她身边看。

往这个小小的、正在他掌心下轻轻动弹的小生命身边看。

“知意。”他轻声唤她。

“嗯？”

“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陈挽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温柔。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像看着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她轻轻弯起唇角。

“还早呢。”

“嗯？”

“咱们还要过很多很多年。你这就觉得值了，以后怎么办？”

萧铮愣了一下，然后他笑起来，眉眼明亮得像落满了星光。

“对，”他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以后还有更多好日子。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值。”

陈挽靠在他怀里，没有再说话。

阳光洒满小院，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浅金色。

*

孕七月，陈挽已经行动不便了。

她身子本就弱，怀了孕更是懒怠动弹。每日最多在廊下走两圈，便觉得累，要回屋歪着。

萧铮把大部分公务都搬回了府里，能推的应酬全推了，实在推不掉的，也是快去快回，绝不在外头多留一刻。

侯夫人看了直摇头：“你这孩子，怎么比我还紧张？”

萧铮理直气壮：“我媳妇儿，我不紧张谁紧张？”

侯夫人被他噎得没话说，只能转头对陈挽说：“他小时候也没这么粘人，怎么成了亲倒变成这样了？”

陈挽弯起唇角，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边关三年，他错过了太多，所以他如今要全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