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萧铮今日在西山大营待得心神不宁。

点兵时走了两次神，被副将提醒才回过神来。看军士操练时，明明那些枪法刀法都是他从小练熟的，却总觉得哪里不对，挑了几处毛病，又觉得自己挑得不对，最后索性不看了，坐在校场边的石墩上发呆。

副将小心翼翼凑过来：“世子爷，您今日……可是身子不适？”

萧铮回神，瞪他一眼：“我好得很。”

副将不敢再问，缩着脖子退到一旁。

萧铮继续发呆。

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了。就是……心里总觉着有什么事。

不是坏事。不是那种让他心慌的、边关急报传来前的预感。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落在了他心上。轻轻的，软软的，让他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笑。

他想起今早出门时，知意送他到院门口。她穿着家常的衣裙，头发松松绾着，风一吹，鬓边碎发轻轻拂过脸颊。

他替她把那缕碎发拢到耳后，手指蹭过她微凉的脸颊，她微微侧了侧脸，耳尖悄悄红了。

成婚快半年了，她还是那么容易脸红。

萧铮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

副将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世子爷今日到底怎么了？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莫不是中了什么邪？

好在萧铮很快回过神来，起身拍了拍袍子：“时辰差不多了，回府。”

副将如蒙大赦，连忙去备马。

*

萧铮回到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直接回正院，而是先往梧桐院去——这是成婚后养成的习惯。不管多晚回来，总要先去见见她，看她一眼，才能安心去做别的事。

院门口挂着的灯笼已经点亮，暖融融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廊下的风铃叮咚响着，鹦鹉在笼里安静地蹲着，见他进来，扑棱了一下翅膀，却没有叫。

萧铮有些奇怪：这两只笨鸟平时见了他，总要喊几声“铮哥哥”的，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他也没多想，大步往屋里走。

春桃正守在门口，见他来了，连忙行礼：“世子爷回来了。”

萧铮点点头，正要推门，却被春桃拦了一下。

“世子爷，”春桃压低声音，“少夫人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萧铮脸色一变，手已经按在门上：“怎么回事？请府医了吗？怎么说——”

“请了请了！”春桃连忙道，“府医来看过了，说是……说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抿嘴笑起来，就是不往下说。

萧铮急得不行，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点着灯，陈挽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卷书。见他进来，她抬起头，弯起唇角：“回来了？”

萧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春桃说你身子不适？哪里不舒服？府医怎么说？”

陈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额角还有薄汗，大约是骑马赶回来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焦急，握着她的手却很轻，怕弄疼她似的。

“铮哥哥。”她轻声唤他。

“嗯？”萧铮应着，眼睛还在她脸上逡巡，“到底哪里不舒服？你别瞒着我——”

“我没有不舒服。”

萧铮愣住了。

陈挽看着他，唇角弯弯：“府医说，是喜脉。”

萧铮没有反应。

他就那么愣在原地，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陈挽等了等，不见他出声，便又补了一句：“快两个月了。”

萧铮还是没有反应。

陈挽有些无奈，轻轻抽了抽被他握着的手：“铮哥哥？”

萧铮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陈挽以为他还要继续发呆。

然后他忽然蹲了下来。

萧铮蹲在床边，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肚子——其实只是虚虚拢着，不敢真的用力——把脸凑得很近很近，声音压得低低的：

“这里……有咱们的孩子了？”

陈挽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嗯。”她轻声说。

萧铮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蹲着，捧着她的肚子，一动不动。

陈挽等了半天，不见他出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铮哥哥？”

萧铮抬起头。

陈挽怔住了。

他眼眶是红的。

“知意。”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咱们有孩子了。”

“嗯。”

“咱们的孩子。”

“嗯。”

“是你和我的孩子。”

“……嗯。”

萧铮忽然把脸埋进她膝上，闷闷地说：“知意，我有点想哭。”

陈挽轻轻抚着他的发顶，弯起唇角：“那就哭吧。”

“不行。”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我是世子，是将军，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