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屋里，没人看见。”

萧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感到膝上一阵湿热。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在她膝上，肩膀微微颤抖。

陈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他的发顶，一遍又一遍。

良久，萧铮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脸上却带着笑：“知意。”

“嗯？”

“谢谢你。”

陈挽看着他，轻轻弯起唇角：“谢我做什么？”

萧铮没有回答。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小腹的手背上。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隔着衣料，护着那个还没成形的小小生命。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他轻声说，“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谢谢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谢谢你等我回来。”

陈挽没有说话。

她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地、紧紧地。

“傻子。”她轻声说，“我等你是应该的。”

*

那夜，萧铮在床边守了很久。

陈挽催他去洗漱歇息，他嘴上应着，身子却不动。陈挽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睡过去，半夜醒来，发现他还坐在床边，就着烛火看她的肚子。

“……铮哥哥？”

萧铮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吵醒你了？”

陈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萧铮老老实实承认，“一闭眼，就想笑。怕笑出声吵醒你，就不敢闭眼了。”

陈挽：“……”

她往床里挪了挪，掀开被角：“进来躺着。”

萧铮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脱了外袍钻进被窝。

他侧躺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小腹上，动作轻得像怕惊落花瓣。

*

怀胎的日子，比陈挽想象中平静得多。

府医每隔三日来请一次脉，每次都要絮叨半盏茶的工夫——少夫人身子底子薄，要好生将养；少夫人不可劳累，不可动气，不可受寒；少夫人饮食要清淡，忌生冷，忌油腻，忌辛辣……

萧铮比府医还絮叨。

每日清晨起身，第一件事是把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感受那尚且察觉不出的起伏，然后认认真真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吐？饿不饿？冷不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挽被他问得哭笑不得：“铮哥哥，你昨日问过一模一样的。”

萧铮理直气壮：“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不一样。”

陈挽说不过他，只好由着他问。

春桃在一旁抿嘴偷笑，被萧铮瞪了一眼，连忙缩着脖子退到门外。

萧铮继续絮叨：“还有，往后出门必须多穿一件，手炉要随身带着，走路慢些，不许走太快，不许跑，不许跳——”

“我什么时候跑过跳过了？”陈挽忍不住打断他。

萧铮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他家娘子走路的步子都比旁人小一半，慢悠悠的，像踩在云上。

“那也得小心。”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不许去人多的地方，不许吹风，不许——”

“铮哥哥。”陈挽轻声打断他。

萧铮停下来，看着她。

陈挽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我都记着了。你别紧张。”

萧铮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那是他的妻，和他的孩子。

边关三年，箭伤入骨的时候他没怕过；率军冲锋的时候他没怕过；刀光剑影里滚过无数回，他眼都没眨一下。

可如今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陈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弯起唇角：“铮哥哥，你会是个很好的父亲的。”

萧铮抬眼看着她。

“我知道。”他闷声说，“可我还是紧张。”

陈挽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他的手掌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让他感受那隐约的、几乎察觉不出的温度。

萧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覆在她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隔着衣料，什么也摸不出来。

可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孩子。

他和她的孩子。

萧铮喉结滚动。

“知意。”他轻声唤她。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

陈挽怔了一下，然后弯起唇角：“说过。”

“那我再说一遍。”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我很喜欢你。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陈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还是和四年前一样，亮晶晶的，盛着光，盛着她。

她轻轻笑起来。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