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轻轻扯动。

萧铮回过神。

他握紧红绸，握紧那一端她指尖传来的温度。

三拜礼成。

侯夫人笑着拭泪，镇北侯难得露出笑意，老夫人连连念了几声佛。

萧玉柔站在人群里，又哭又笑。

廊下，风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

鹦鹉扑棱着翅膀，脆生生叫：

“偕老！偕老！”

鹰蹲在梧桐枝头，歪着脑袋，哑着嗓子：

“知意。”

“知意。”

*

洞房花烛夜。

红烛高照，龙凤呈祥。

萧铮挑开盖头，动作轻得像怕惊落花瓣。

陈挽抬眸看他，烛火映在他眼底，亮晶晶的，像落了满天的星星。

他忽然笑起来：“知意，表妹。我总觉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知道。”陈挽轻声说。

窗外放起了烟火，流光绽开，将夜空染成斑斓的梦境。

萧铮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稳稳传来。

“知意。”

“年年有今日。”

“岁岁有今朝。”

她轻轻回握。

“好。”

*

婚后，陈挽依旧住在原来的院子，只是多了个名字——梧桐院。

萧铮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搬进来——那套磨旧了的骑射服、那柄父亲赠的长枪、那只从边关带回来的鹰。

还有那只边角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锦囊，里头装着四年来所有的信。

陈挽看着他把锦囊放进她的小匣子里，和那对金葫芦坠子并排挨着。

“这是做什么？”她轻声问。

萧铮理直气壮：“放在一起，往后一起收着。”

陈挽没有反驳，她只是低下头，把匣子盖好。

*

五月，苏娘子辞馆归乡。

临行前，她握着陈挽的手，温声道：“姑娘是我教过最有灵气的学生。往后若有难处，可去城西柳巷寻我。”

陈挽送了她很远。

苏娘子登上马车，回头看她。

“那首《击鼓》，姑娘还记得吗？”

陈挽点头。

苏娘子笑了笑。

“记得就好。”

马车辚辚远去。

陈挽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萧铮从身后走来，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

“发什么呆？”

陈挽回过神。

“在想苏先生的话。”她轻声说。

“什么话？”

她顿了顿。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萧铮怔了一下。

然后他弯起唇角，轻轻握住她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誓言。”

“我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陈挽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认真的光，她忽然笑起来。

“我知道。”她轻声说。

*

六月，边关来信。

老猎户周伯的儿子成婚，托人捎来一袋晒干的沙枣，说是那边的习俗，成婚要吃这个，甜甜蜜蜜，白头偕老。

萧铮拆开袋子，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太甜了。”他皱眉。

陈挽接过一颗，轻轻咬了一口。

沙枣肉厚核小，甜得有些腻，可她咽下去，弯起唇角。

“甜的才好。”

鹰蹲在枝头，歪着脑袋看他们。

它如今长大了许多，翼展将近五尺，立在梧桐枝头，威风凛凛。

可它还是不会飞远。

每日清晨，它从侯府最高的屋顶起飞，绕着京城盘旋一圈，日落时分必定落回梧桐院。

有时它会带回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半截枯枝、一片残羽、一只被它吓晕的麻雀。

鹦鹉们起初很怕它，后来渐渐习惯了。

偶尔鹰从枝头飞下来，落在笼边，鹦鹉也不躲了，只是缩在角落，小声嘀咕：“知意……知意……”

鹰歪着脑袋，哑着嗓子：“知意。”

鹦鹉：“……”

鹦鹉决定不理它了。

*

七月，萧玉柔定亲了。

对方是安国公府的嫡次子，之前曾在赏菊宴上见过，生得白净斯文，说话温声细气。

萧玉柔对此的评价是：“还行吧，起码比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学究强。”

陈挽笑着问：“那表姐喜欢他吗？”

萧玉柔难得没有嘴硬。

“……还行。”她低头理着裙摆的褶痕，“他送我的那支珠钗，挺好看的。”

陈挽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新制的桂花糕往萧玉柔手边推了推。

萧玉柔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沈知意。”

“嗯？”

“你怎么不问我，有多喜欢？”

陈挽弯起唇角：“表姐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萧玉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其实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他不像我爹对我娘那样，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

陈挽放下手里的茶盏，她看着萧玉柔，认真地说：“表姐，这世上有很多种喜欢。有人轰轰烈烈，一眼万年。有人细水长流，日久生情。”

“你哥哥当年还给我送蝈蝈呢。”她顿了顿，“那会儿他才十四，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

萧玉柔愣了一下，然后她“扑哧”笑出声。

“……也是。”她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我哥十四就喜欢你了，也没耽误他长成现在这样。”

陈挽弯起唇角。

“所以表姐不必着急。”

“该来的人，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