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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圣旨下。

北狄王庭正式递了降表，岁贡牛羊马匹，永不再犯边关。

历时三载的北境战事，终于画上句号。

捷报传至侯府那日，老夫人破例饮了一盅酒，侯夫人跪在佛堂念了整卷经。

萧铮站在梧桐院的廊下，仰头看着那串风铃。

陈挽从屋里出来，把一件新裁的春衫披在他肩上：“铮哥哥，发什么呆呢？”

萧铮回头看她：“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在想，什么时候请旨合适。”

陈挽怔了一下。

“会不会太早？”她轻声问，“我还未及笄……”

“不早。”萧铮打断她，“我等了三年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知意，你愿意等我。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这辈子，都别离开我？”

陈挽看着他，看了很久，她轻轻笑起来：“好呀，我不走。”

这句话，既是对萧铮说，也是对系统说，就在刚刚，她选择了长留这个世界的选项，不会因为完成任务就被马上驱逐。

*

四月初，萧铮入宫请旨。

圣上听闻镇北侯世子求娶的是自家表妹，且是侯夫人亲认的外甥女，龙颜大悦，当即准了这桩婚事。

赐婚的圣旨送到侯府那日，满府上下跪接。

侯夫人眼眶红了又红，捏着陈挽的手，半晌说不出话。

萧玉柔站在一旁，难得没有嘴硬，只低着头，偷偷抹眼角。

陈挽接过圣旨，指尖有些发颤。

萧铮站在她身侧，低头看她。

“知意。”

她抬眼。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圣旨的金绫锦缎，稳稳传来。

*

婚期定在明年三月。

陈挽及笄礼后十日。

萧铮对这个日子满意极了。

“及笄礼先收礼，”他掰着手指头算，“成婚再收礼。”

“明年三月有两份好事。”

陈挽：“……你算数挺好的。”

萧铮认真点头：“侯府世子，理当精通账目。”

一旁的萧玉柔翻了个白眼，把一块桃花酥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点心，别算账了。”

*

那年冬天，京城落了很大很大的雪。

陈挽坐在暖阁里，膝上盖着厚厚的绒毯，手里捧着那盏走马灯。

灯轮转动，山移水流。

两只鹦鹉蹲在松枝上，憨态可掬。

萧铮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满肩风雪。

他解下鹤氅，在炭盆边烤了烤手，才走到她身边坐下。

“看什么呢？”他凑过来。

“看你做的灯。”陈挽轻声说。

萧铮弯起唇角。

“好不好看？”

“好看。”

“那以后每年，我都给你做一个新的。”

陈挽转头看他。他的眉眼被炭火映得格外温柔，桃花眼里盛着她小小的倒影。

每年重阳，要一起登山；每年中秋，要一起赏月；每年上元，要做一个新的走马灯……

不知不觉间，萧铮就和她说定了许多个每年。

陈挽弯起唇角：“铮哥哥。”

“嗯？”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萧铮看着她：“在想什么？”

陈挽没有立马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窗外雪落无声，风铃轻轻响。

“在想——”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替不曾存在的沈知意说。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为我挡在身前。”

萧铮怔了一下。

然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低头，轻轻抵在自己额前。

“知意。”

“以后每一年。”

“每一个冬天。”

“每一场雪。”

“我都会在你身边。”

——又一个每年。

陈挽没有回答了，她只是弯起唇角，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

四只手叠在一起，在炭火旁，暖融融的。

*

第二年三月。

陈挽的及笄礼，办得盛大而隆重。

萧铮果然送来了一座“金山”——是一套赤金累丝的头面，金钗、步摇、簪子、耳坠，整整齐齐码在剔红匣子里。

萧玉柔看得眼热，酸溜溜地说：“哥，你当年给我及笄送了什么来着？”

萧铮想了想：“一匣子东珠。”

“还有呢？”

“没了。”

萧玉柔：“……”

她转向陈挽：“你管管他。”

陈挽戴着那支赤金累丝的钗子，低头理了理袖口。

“管不了。”她轻声说。

萧玉柔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

她真的认了。

*

及笄礼后十日，镇北侯府世子大婚。

那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陈挽穿着大红嫁衣，端坐在妆台前。

春桃替她绾起长发，细细梳了九十九下，一边梳一边念叨：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萧玉柔站在一旁，难得没有嘴硬，只是红着眼眶替她理裙摆。

“沈知意，”她压低声音，“以后我哥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

“我帮你揍他。”

陈挽弯起唇角：“嗯，谢谢表姐。”

吉时到。

红绸牵起两端。

萧铮站在正堂中央，一身大红喜服，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他看着陈挽一步步走来，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遮不住他眼底的欢喜。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蹲在假山后的鹅黄裙小姑娘。

她怯生生地看着他，细声细气地说：“我、我是府里的表姑娘沈知意……”

那时他不知道。

这一眼，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