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风铃响的时候，她看见边关了。

看见很大的月亮，很凉的夜，有人睡不着，坐在营帐外磨箭头。

很好看，比京城所有珠宝铺子的风铃都好看。

她会一直挂在廊下。

等他回来亲自听。

萧铮喉结滚动：“知意，我这次去，很快就回来。”

“好。”

“最多半个月。”

“好。”

“等我回来……”他顿了顿，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陈挽看着他红透的耳尖，轻轻弯起唇角。

“等你回来，”她说，“带我去看鹰。”

萧铮愣了一下，然后他笑起来，眉眼明亮得像落满了星光：

“好。”

“一言为定。”

*

三月初，萧铮启程去云州。

这一回，他没有披甲。只带了两匹马，几袋干粮，和怀里那枚从不离身的玉佩。

陈挽站在府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她，弯起唇角：“等我回来。”

她点头。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

她没有像去年那样，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她转身回了小院，把廊下的风铃擦了擦，又给鹦鹉添了新食。

春桃在一旁小声问：“姑娘，您不担心世子爷吗？”

陈挽低头理着风铃的流苏。

“担心。”她轻声说，“可他答应过我会回来。”

“他从来不会食言。”

*

十五日后，萧铮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只灰褐色的鹰。

那只鹰不大，翼展不过三尺，立在马鞍后的横杆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陈挽站在院门口，怔怔看着那只鹰。

萧铮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它不肯跟我走。”他顿了顿，“蹲在屋顶叫了一夜，把老周邻居家的鸡都吓得不打鸣了。”

“后来我把你寄的那包桂花梅子拆开，让它闻了闻。”

“它闻完就跳下来了。”

陈挽：“……”

她低头看着那只歪头歪脑的鹰，鹰也歪头看着她。

“……它吃什么？”

“鲜肉。”萧铮顿了顿，“放心，侯府养得起。”

陈挽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鹰的翅膀。

鹰没有躲。

它歪着脑袋，忽然张开喙：“知意。”

声音沙哑，尾音拖得老长，像鹦鹉学舌。

陈挽愣住了，她转头看萧铮。

萧铮挠了挠鼻尖，耳尖微红：“我教了一路。它学得慢，就会这一句。”

陈挽低头，把指尖轻轻搭在鹰的头顶。

鹰眨了眨黑豆似的眼睛。

“知意。”又叫了一声。

陈挽弯起唇角：“知道了。”

*

三月中，侯府的桃花开到了最盛。

陈挽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书。

鹰蹲在梧桐枝头，歪着脑袋晒太阳。

鹦鹉在笼里蹦来蹦去，时不时冲着鹰叫一声，像是在示威。

鹰不理它们。

它只是偶尔低下头，用喙理一理胸前的羽毛。

萧铮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

“娘让送来的桃花酥，”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说是今年新采的花瓣做的。”

陈挽放下书，打开食盒。

桃花酥做成花瓣形状，粉白相间，层层叠叠，像枝头初绽的春意。

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清甜在舌尖化开。

萧铮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吃。

鹰忽然从枝头飞下来，落在他肩头。

“知意。”它哑着嗓子叫。

萧铮被它吓了一跳，偏头躲了躲：“没叫你。”

鹰歪着脑袋，又叫了一声：“知意。”

萧铮：“……”

陈挽忍不住笑了出声，她把桃花酥掰下一小块，放在掌心，朝鹰伸出手。

鹰歪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块酥皮。然后它跳下萧铮的肩头，落到她腕上低头啄食。

动作轻而小心，像怕弄疼她。

萧铮看着这一幕，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它喜欢你。”

陈挽低头看着专心吃食的鹰，轻声问：“那你呢？”

萧铮愣了一下，终于直接说了出口：“我也喜欢你。从三年前的夏天就喜欢了。”

“喜欢到，在边关睡不着的时候，一闭眼全是你。”

“喜欢到，恨不得把边关的风沙都寄给你。”

“喜欢到……”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喜欢到，这辈子除了你，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陈挽低着头，她把最后一块桃花酥放进嘴里，慢慢咽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杏眼里有细碎的光。

“铮哥哥。”

“我也是。”

萧铮看着她。

窗外的风铃响了。

叮咚，叮咚。

鹰吃完最后一点酥皮，扑棱着翅膀飞回枝头。

鹦鹉扑棱着翅膀，脆生生叫：“偕老！偕老！”

萧铮这次没有再去敲鸟笼了，他只是看着陈挽，开心地傻笑着：

“知意。”

“等战事平定，我请旨娶你。”

陈挽垂下眼睫。

“好。”